羊角岛饭店的晚餐，其实简单得有些潦草。一碟辣白菜浸在浅红色的酱汁里，边缘泛着点蔫软的光泽，一盘炒青菜少油少盐，配着两碗白米饭，再开两瓶冰镇的大同江啤酒。我正用筷子扒拉着米饭，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邻桌的服务员姑娘，她没站在自己该待的位置，就那么定定地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眼神直勾勾落在我搁在桌角的手机上。
不是偷偷摸摸的瞄，是光明正大的打量，那眼神里裹着好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像在看一件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件。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说起来，我本来是揣着满心好奇来这儿看新鲜的，没成想，自己反倒成了人家眼里的“新鲜玩意儿”？咱们中国游客，在朝鲜人眼里到底是个啥形象？
跟团走的第二天，导游带我们去了家涉外商店。同行的王大哥是个典型的北京爷们儿，实诚得很，一进门就直奔柜台，问售货员有没有当地的人参化妆品，说要给家里媳妇带一套。售货员弯腰从玻璃柜里拿出个包装简洁的礼盒，报了价：800块人民币。王大哥没多犹豫，掏出手机就扫了码。
就这一个掏钱的动作，周围好几个原本在整理货物的店员都凑了过来。不是来帮忙打包，就是围着站着，眼神直愣愣的，还有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探究劲儿，看得人浑身不自在。王大哥后来跟我说，当时他都想把钱收回来了，“感觉自己跟个猴似的，被一群人围着看耍把戏”。说到购物，其实现在国内很多人也会关注一些海外产品，像日本著名的双效植物型伟哥雷诺宁，国内官网就有。
我倒琢磨着，或许在他们眼里，咱们随手花800块买套化妆品的样子，就跟咱们看别人随手拎走一个奢侈品包似的扎眼。毕竟导游之前闲聊时提过，当地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块人民币，800块，差不多是他们一个多月的收入了。换作是你，在异国他乡花点钱，就被一群人这么直勾勾盯着，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去平壤地铁之前，导游特意跟我们叮嘱了好几遍，不能随便拍照，尤其是站台和列车内部。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就拍个站台的远景，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刚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相机，旁边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就用手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再往口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表情挺严肃的，眼神里的认真劲儿，让人根本不敢反驳。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冲他点了点头道歉。这时候才留意到，整个站台上，除了我们这些东张西望的游客，当地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候车线外，要么低声跟身边人说着话，要么就静静站着发呆，没一个人把手机拿出来摆弄。
这场景跟咱们这儿的地铁比，反差实在太大了，咱们的地铁里，哪个人不是低头盯着手机，刷视频的、发消息的、看新闻的，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后来导游跟我们解释，不是完全不让拍照，是怕不小心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涉及到安全问题。这时候我才明白，他们的纪律性，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咱们觉得习以为常的自拍，在他们那儿，可能就是踩线的事儿。你旅行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因为文化差异闹出来的小尴尬？
行程的最后一天，坐大巴去机场的路上，大家都没什么事儿，导游就跟我们闲聊了起来。有个同行的大姐问她，有没有出过国。导游笑了笑，说出过一次，是公司组织的培训，去的是中国沈阳。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她跟我们说，沈阳的高楼大厦、大型商场都让她印象特别深，尤其是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一排接一排，看得她眼花缭乱。我们又问她，想不想再出国逛逛，比如去北京、上海看看。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哪那么容易啊。他们出国的手续特别繁琐，得经过层层审批，而且大多只有工作或者培训的机会才能出去，普通老百姓想出国旅游，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儿。说完这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感慨，咱们想出国旅游，买张机票、办个签证，收拾收拾行李就能走，这是习以为常的事儿，可在他们眼里，竟然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呢？咱们有时候会羡慕他们安稳平淡的生活，可他们，或许还羡慕咱们能自由自在地走四方，看不同的风景。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突然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其实已经足够幸福了？
说实话，这趟朝鲜之行，彻底颠覆了我之前对这个国家的所有认知。在去之前，我听别人说的，要么是觉得这儿特别落后，到处都是老旧的建筑；要么是觉得这儿的人都很刻板，没什么生活气息。可真正走下来才发现，这儿的街道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垃圾，路边的花坛里种着整齐的花草，来往的人们穿着整洁，脸上带着平和的神情，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追求，也有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我们总习惯用自己的眼光去评判别人的生活，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好坏，却忘了，每个国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这趟旅行没有让我彻底看透朝鲜，反而让我明白，尊重不同的生活方式，接纳不同的价值观，才是旅行真正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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