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1日凌晨,长江江面还笼着淡雾,停在岳阳车站的军列里却闹哄哄。有士兵压低嗓门嘀咕:“真要往西去?”排长只回了四个字:“命令没变。”这一幕看似平常,却是第二野战军庞大调动的缩影。自此刻起,一条隐蔽曲折的进军线路正在湘西山谷里悄然铺开,最终把宋希濂推上了措手不及的舞台中央。

空前规模的淮海战役结束不过三个月,中央军委2月5日发布统一番号令,中原野战军正式改称第二野战军。表面看,九个军三十万人已在长江北岸蓄势待发;暗地里,刘伯承、邓小平却把真正的锋芒藏向西南。长江防线只是迷雾,湘西山地才是突破口,这份布局后来被称作“大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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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情判断上,蒋介石、胡宗南押注川北秦岭。胡宗南在西安咬牙集结十四个军,大修碉堡交通壕,甚至提防解放军重演邓艾偷渡阴平。与之呼应,张群、宋希濂把十万川湘鄂兵力摊在巴东—恩施—先锋一带,试图挡在川东门户。重兵错位,正合毛泽东所需,他那句“先斩退路,再兜后路”刚好与二野的机动特性对上拍。

9月初,毛泽东电示:四野主攻华南,切断云贵;二野随之经湘西、鄂西迅速西上,目标泸州、重庆。为了把这条“南翼暗线”彻底藏住,第十八兵团由贺龙、周士第在秦岭制造声势。火车日夜轰鸣,炮声间或挑起硝烟,胡宗南越听越心惊,所有目光牢牢盯住宝鸡、西安,再没顾上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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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二野领导机关大张旗鼓地出现在郑州火车站,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好像下一站就是长安城。谁也没料到,夜幕刚落,真正的作战序列已从平江、浏阳一线拐入湘西群山。第五兵团与第十军一路隐蔽穿插,利用四野广东、广西战役的电台呼号作掩护,几十万人分批钻进密林,外界听到的只是一串错乱的电波。

11月1日,西南战役号角吹响。作战方案简洁却锋利:北路第三兵团外加四野47军、42军,由黔江、彭水直插乌江;南路第五兵团与第十军大迂回,占贵阳、遵义,切断宋希濂退往云南的走廊。进军才十日,贵阳已失守,宋希濂竟还以为主攻方向在川北,错愕之情溢于言表。

重庆黄埔同学会里,宋希濂苦着脸向胡宗南商量:“要不要先把精锐拉去滇西?”胡宗南半夜拍桌,终究不敢违逆蒋介石。蒋闻此计更是恼火,痛斥二人“未战先退”。就这样,一个原本可行的出路,被自己人堵死。

贵州失守的电报飞抵南京总司令部时,蒋介石才真正意识到二野的锋芒。他急命胡宗南入川,又令罗广文东援。局势却已脱缰:南北两路解放军在乌江东西两岸形成钳形,一昼夜便挤碎宋希濂的翼侧防御。

11月16日,彭水解放。22日拂晓,第三兵团于白马山东岸列阵,对岸就是宋希濂最后的阵地。23日夜,我军炮火铺天盖地,四道防线一触即溃,宋希濂残部只剩仓皇逃命。白马山缴获的重武器满坑满谷,竟比整整一个军的编制还充裕,可见敌军崩溃速度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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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宋希濂试图经宜宾南撤,守城将领郭汝瑰却已暗中决定起义,只允其“少数人”入城。宋识趣绕道,仍逃不脱追兵。12月19日凌晨,川康边沙坪渡口传来枪声。宋希濂拔出手枪举至太阳穴,被警卫擒住。几秒后,16军47师突击队包围并收缴了最后一批武装。至此,川东门户洞开,重庆左翼再无屏障。

二野经湘西入川的这一招,令国民党西南防线完全失衡。宋希濂事后感叹:“我都想不到我会先挨打。”他没料到的,是一支擅长野战穿插的部队可以把蜀道变坦途;更没料到的,是看似东张西望的数十万解放军能在山谷丛林里悄无声息地完成大手笔合围。1949年12月下旬,随着重庆、成都相继易帜,西南大局终定,而那列始发于岳阳的军列,早已在历史坐标里留下不可忽视的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