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旅游文写道,1842年,狄更斯在美国辛辛那提,这座年仅二十五岁的城市里,他参观义务教育学校、旁听法官审案。他前往路易斐尔途中,遇印第安酋长皮齐林,听出了他的绝望与失望。
上午十一点,狄更期一行人离开了美国辛辛那提,上了“派克号”小汽船,前往路易斐尔。这船是邮船,比他们从匹兹堡来时坐的那一艘好得多。这段路程费时不过十二三个钟头,他们决定当晚住岸上宾馆,决不在船上官舱过夜。
这条船上,除了一群凄惶沮丧的旅客外,碰巧有个印第安人,他是恰克陶部的酋长,名叫皮齐林。他给狄更斯递了张名片,狄更斯很高兴,和他作了一次长谈。
皮齐林英语说得十分好,据他说,他长大成人后,才学的英语。他念过许多英文书,司各特的诗,特别是《湖上女》开始的部分和《玛米恩》里描写战争的部分,都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穿着的家常服,在他那优美身躯上,显得松散闲适,不衫不履,潇洒自在。狄更斯说,没能看到他穿他本族服装,觉得遗憾。皮齐林听了,先把右手举了一下,像正挥动沉重的武器那样,跟着又把手放下,他说,他们丧失的可多了,岂止服装,他们连人都快要从地球上绝迹了。不过,他又骄傲地添了一句,说他在家里,仍然穿本族原有的服装。
皮齐林的家在密西西比河西,他离家已有十七个月,现在正要回去。他绝大部分时间在华盛顿待着,在那儿交涉他那个部族和政府间悬而未决的事项。这些事项,还没得到解决,或许永远也得不到解决。他们几个可怜的印第安人,和精明强干、工于心计的白人打交道,他们还有什么可以施展的呢?他对于城市和市镇,不久就生厌,一心只想森林和草原。
狄更斯问他对于国会的感想如何?他笑了一笑说,从一个印第安人的眼光看来,国会缺乏庄严性。
他说,他很想能在死前,到英国去一趟。狄更斯说,英国博物馆里,有一个陈列室,保存了好几千年前就绝迹的一个民族日常使用的器物。他听的时候,非常注意。不难看出,他正想到他们印第安人日趋衰微的情形。
由于谈到博物馆,引起了关于凯特林所画印第安人的话头。皮齐林说,他自己的像也在那些画之中,他觉得那些画很“秀雅”。他说,库珀先生所描绘的印第安人也很好。他又说,如果狄更斯到他们那儿去,和他们一块儿猎野牛,那他也一定能把他们写得很好。狄更斯说,即便他到了那儿,他也不肯对野牛有什么伤害。
皮齐林听了觉得很诙谐,哈哈大笑。他生得非常齐整,约莫四十多岁,有一头长而黑的头发,一个鹰钩鼻子,两个高颧骨,一副太阳晒黑了的脸膛,两只奕奕有神、犀利敏锐的黑眼睛。他说,现在恰克陶部只剩两万人了,他们的人数正一天一天地减少。和他一样的酋长里,有几个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白人学,那是他们惟一的生路。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其他人仍旧和从前一样。
他们握手告别的时候,狄更斯对他说,既然他那样渴望到英国观光,那他希望和他在英国见面,他可以担保,他去了,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友好招待。皮齐林听了,显然很高兴,不过他却面无愠色地一笑,别有会心地一摇脑袋,他说,英国人过去用印第安人时,倒是非常喜欢印第安人,不过后来,他们用不着印第安人了,就不再把印第安人拿着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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