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0月,北京入夜很快。西长安街灯火稀疏时,周总理在中南海勤政殿翻看一份人事安排表——李力群,拟调首都图书馆。旁边工作人员记得,总理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李力群,当年被干部子弟们尊称“李妈妈”。她1921年生在徐州,十七岁奔赴延安,原想去敌后做秘密联络,却被调去陕北公学。也是在那里,高岗上党课,她坐前排,缘分就此悄悄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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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元旦,新窑洞里挂一盏马灯,毛主席举杯祝贺高岗与李力群成婚。“要好好相处哩。”主席一句玩笑,让小个子的苏北姑娘满脸通红。没有爱情铺垫,但战争年代的结合来得直接,来得迅速。

婚后两人各忙各的。李力群跑基层、办夜校,高岗主持边区政务。半年后,丈夫才同意她离开梁山圪塔,去延安柳林做宣传。那段时光算不上甜蜜,却充满火线上的默契。

1945年,东北局急需骨干。高岗领命北上,李力群随行。当年11月,她在哈尔滨接手南岗子子弟小学的残留学生,先安顿寝食,再想办法找老师。松花江面冻得吱吱响,她抱着花名册踏雪找房源,最终在人称“卫生部大院”的军管区给孩子们腾出两排瓦房。

1949年5月1日,东北第一育才小学挂牌。徐特立取“育才”二字,特意加了“第一”,“以后还要有第二第三”。李力群执行“校长全责”,连牛奶都亲自解决——乌兰夫调来二十头奶牛,学校角落便多出一座小奶牛场。

这些孩子来头不小:李敏、秦吉玛、林晓霖……有人说校舍像个“红色联合国”。苏联回来的小朋友不会中文,她便聘俄语老师,周末自己带着读三字经。五十余年后,许多校友回忆那段日子,第一句仍是:“李妈妈让咱吃上了面包。”

命运在1954年急转弯。8月17日,高岗服安眠药身亡。那天夜里,李力群挺着六个月的身孕,搬离新街口官舍,住进一座破旧四合院,门口再无警卫。她形容那种落差——“从天上到地下”。

周总理很快出现,语气温和却坚定:“要跟党走,把孩子抚养好。”随后中央决定,按照每名子女每月四十元的标准供养,配炊事员、司机各一人。生活最低限度兜住了,但工作的去向依旧模糊。

1969年,她被下放到河北五七干校。麦田里弯腰劳作时,同批学员悄声议论:“那是高岗的夫人。”李力群听见,不解释,只在夜里写育才旧事压住心绪。

两年后,中央计划把她调到图书馆,远离是非。周总理认可,文件已签。谁料毛主席听说此事,立刻批示:“李力群在东北影响大,不能埋没,调教育部。”一句话,走向又变了。

于是1971年11月,她回到国务院科教组学生司。门牌换了,可办公桌上仍常摆育才时期的学生合影。有人取笑那张陈旧照片,她笑答:“看着他们,就知道手里文件干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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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她当选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会场里,少有人提及高岗往事。偶尔有人敲门请教教育规划,她翻资料、打电话,忙得和从前没差。恢复副部级待遇后,她不再添置家具,说“够用即可”。

几十年间,育才的孩子遍布各行各业。有人当了将军,有人成了科学家,每逢到京,总会拐进她那间不大的院子。2010年,百余名校友给她祝寿,仍唱那首起床儿歌,“啦啦啦,我们起得早”,唱到第二段,她抬手示意停,目光亮得像从前延安的煤油灯。

2020年4月6日晚九点三十七分,李力群在北京逝世,终年一百岁。灵堂很小,一束白菊放中央,花圈上写:“不忘培育之恩”。来送别的大多是当年那些孩子,头发已花白。有人轻声对旁人说:“要不是她,咱们不知道会在哪。”句子轻,却足够说明一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