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的南京路,几位当年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凑在茶摊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那场血战。“如果那年我们再快三天,虹口的日军早被端掉。”一句半带遗憾的话,把人们拉回到十二年前的1937年8月。淞沪会战的胜负究竟有没有翻盘空间,这个问题至今仍让许多从战火里走出来的人念念不忘。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打碎了北平的夜色。蒋介石本想集中兵力固守华北,却很快发现局面不受自己掌控:宋哲元的二十九军难以独撑,韩复榘的山东部队又让人不放心。要想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就得换个地方开火,上海因此被推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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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上海驻有三千余名日本海军陆战队,他们依赖公共租界的庇护,并没有立刻扩军。相比之下,第九集团军的八万余人悄悄渗进了闸北、虹桥一线,表面还是保安队服装,暗地却已枕戈待旦。8月9日下午,大山勇夫闯进虹桥机场的那辆小汽车撞上了警戒哨,双方推搡几句,枪声响起,一桩“意外”就此点燃导火索。

8月13日上午9时,沪西上空传来轰鸣,空军中队的“霍克”战机在虹口上空投下第一批炸弹,九十余门野炮随后开火。对中国方面而言,这是一次冒险的先手打击,目的是趁着日军援兵未至,把海军陆战队压回码头。短短三日,中国军队攻入虹口、杨树浦一带的街巷,几度逼近日本司令部。曾参与突击的八十八师营长后来回忆:“再给我两团迫击炮,司令部那堵墙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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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此刻的东京并没拿定主意。石原莞尔坚持“满蒙优先”,陆军参谋本部犹豫是否扩大正面。海军却紧盯上海的经济命脉,不断催促增援。正因陆海军各打算盘,第一批援兵直到8月22日晚才在吴淞口登陆,只有一万来人。如果中国军队能在此之前夺取江湾,那些增援部队很可能无处落脚。

然而,战线在街巷里拉长。狭窄的弄堂削弱了国军的兵力优势,迫击炮、山炮难以展开,士兵只能贴着砖墙肉搏。与此同时,长江口的航道被日舰封锁,我方补给跟不上消耗,子弹常常要靠小船夜运。时任师长孙元良焦急地电告:“弹药只能再撑四十八小时。”正是这道补给警报,让原本打算继续强攻的张治中收了脚步,转入防御。

日军抓住喘息机会。松井石根9月初抵沪后,看准中国主力已深陷市区,立刻追加三个师团,并要求空军昼夜轰炸阵地交叉点。到10月中旬,双方投入兵力已翻数倍,中国方面耗掉了大半精锐师,体力与士气均告衰竭。偏偏这时,蒋介石寄望《九国公约》能逼日本停火,下令暂缓攻势。前线官兵一下懵了:“咱们打得正热,为啥收手?”本来就绷紧的士气顷刻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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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以南的滩头成为下一幕关键。11月5日清晨,海风夹着细雨,日军第十军从金山卫突入杭州湾。那一带原是第十集团军的防区,可蒋介石频繁换将,防线空当被放大,吴克仁率六十七军顶上去时已是孤军。三昼夜死战,阵地反复易手,最后仅剩百余人突围。吴克仁中将掩护部下突围途中中弹,倒在芦苇荡里。由于当时种种派系猜疑,他的事迹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被正名,这段曲折几乎埋没了一个军长的牺牲。

日军在杭州湾站稳脚跟后,第三面包围圈随即张开,淞沪正面七十万大军被迫撤退。11月12日夜,奉命后卫的八十七师边打边退,却苦于水网阻隔,溃散的人流堵在青浦、吴江一带。指挥系统此时已无法下达统一口令,前线数万人依靠地方船只拼命泅渡,队形乱成一锅粥。十天后,南京保卫战被迫提前上演。

试想一下,如果当初的十天攻势能更坚决一些,若补给线再稳一分,江湾司令部失守极可能令日军放弃继续增兵;而国际社会在看到日本的被动后,或许会更倾向调停。换言之,淞沪会战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它被多重因素慢慢稀释:巷战环境、后勤瓶颈、统帅层的摇摆以及日军的后续决心,每一环都把那条本就狭窄的胜利缝隙再抻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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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淞沪会战给国民政府留下的经验教训极其深刻。兵力优势如果无法转化为火力与合成作战能力,就容易被城市地形削平;指挥链若不稳定,精锐部队也会失去节奏;战略目标若随外部态势摇摆,前线牺牲往往只换来半途而废。回望整场战役,中国并非毫无机会,但任何一次战略豪赌,都需要滴水不漏的准备和一锤定音的意志。

残酷的是,历史不会给第二次彩排。虹口的旧仓库早已拆除,黄浦江畔摩天楼林立,那些在街角激战的年轻人却永远停在了1937年的秋天。如果读者再问一句“有没有打赢的可能”,答案只能是:存在,却极其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碎成满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