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时跟朝廷伸手要钱要粮、号称统领“百万辽民”的皮岛大帅,死后留下的家底到底多厚?
朝廷派人去那旮沓仔细一数,结果让所有人都破防了:整个东江镇,把当兵的、种地的、连带吃奶的娃娃全算上,一共才四万七千九百多人。
这哪是什么拥有百万部众的海上长城啊,这分明就是明朝最大的“空饷”案发现场。
但这事儿不仅仅是贪污那么简单,它其实是一把解开明朝辽东人口谜题的万能钥匙。
要知道,不管是葛剑雄教授推测的300万,还是路遇先生算的700万,史学界一直觉得明朝辽东是个热闹非凡的大区。
可要是咱们扒开那些宏大叙事的表皮,去看看地里的庄稼、兵册上的空额,你会发现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笔下的墨水比地里的粮食还要多。
咱们先别被几百万这个数字唬住,得先搞清处辽东当时是个啥存在。
在明朝,辽东压根就没设省,行政上归山东管辖,实际上就是个超大的军事特区,叫“辽东都司”。
为啥不设省?
理由特别朴实:没人。
那个地方地广人稀,根本凑不够一个省的人气儿。
辽东都司下面有25个卫、127个所。
按照明朝的死规定,一个所编制1120人,把驿站、递运所、养马的苑监全算上,吃皇粮的编制内军士大概也就15万人。
那时候当军户可太苦了,那是全家老小被绑在土地上的。
咱们按当时最普遍的“一军两属”或者三口之家来算,这15万军人的背后,大概站着30万家属。
即便算上那一丁点没被统计的民户,辽东常住人口始终在50万左右晃荡。
这个数字听着寒酸,但它最符合当时的“基本国情”。
为啥这么笃定?
因为肚子不会撒谎。
明朝那会儿既没有化肥也没有袁隆平,辽东又冷,无霜期短,粮食产量是有天花板的。
我去翻了翻《辽东志》和《全辽志》,辽东的耕地数据一直很稳,大概在300多万亩到400万亩之间。
咱们按当时北方的中等产量,一亩地出产0.8石粮食来算,整个辽东一年的粮食总产量也就撑死320万石。
这账一算就露馅了。
明朝一个成年人,一年怎么也得吃掉6石粮食,当兵的体力消耗大,吃得更多。
即便按照一家三口年消耗15石的温饱红线计算,这320万石粮食,最多只能养活21万户,也就是60来万人。
明朝那物流水平你也知道,除非发生特大饥荒或者战争,否则绝不会大规模跨省运粮。
也就是说,多出来的这几百万人,要么是喝西北风长大的,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这就像是现在的烂尾楼项目,地基还没打好,开发商就已经把顶层豪宅卖出去了。
既然地里长不出这么多粮食,那史书里那些动辄“百万辽民”的记载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就得聊聊明末官场的“骗补”艺术了,这套路跟现在某些企业骗补贴简直一模一样。
明朝末年,辽东局势那是相当糜烂,后金步步紧逼,老百姓确实在逃亡。
但这给了前线将领和官员一个绝佳的发财机会——夸大难民数量。
你想啊,你给皇帝打报告,说这里只有几万难民,皇帝理都不理;你说有几十万、上百万难民嗷嗷待哺,朝廷的银子和粮草不就如流水般发下来了吗?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一场疯狂的“数字大跃进”。
王化贞兵败广宁时,报告说有十几万难民;熊廷弼稍微实在点,说有六七万;到了首辅叶向高嘴里,这个数字变成了“百万之多”;最后王在晋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张口就是“二百八十万”难民涌入关内。
各位试想一下,280万人是啥概念?
这相当于把大半个现代地级市的人口,在没有高铁和卡车的古代,突然塞进河北和山东。
这280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要是真的,河北和山东早就被吃垮了,早就爆发比李自成还要猛烈的农民起义了。
可你翻遍史料,并没有记载山海关内因为这“280万人”而发生大规模的社会崩溃。
这只能说明,这些数字是官员们坐在案头拍脑门编出来的,是用来恐吓朝廷、索要经费的筹码。
这就是典型的“死人甚至比活人值钱”,起码在账本上是这样。
他一会儿跟朝廷说自己有百万部众,一会儿改口说是四十万。
为啥改口?
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百万实在太假了,圆不回来。
直到他被袁崇焕那把尚方宝剑砍了,朝廷派人去一点人头,才发现这位“皮岛大帅”把数字夸大了整整十倍。
这哪是报账啊,这分明是在写神话小说。
除了“骗补”,辽东人口上不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逃亡。
明朝中后期的军屯制度早就崩坏了,军户日子过不下去,逃兵现象严重得吓人。
到了隆庆、万历年间,史料上全是“逃亡大半”、“军民逃亡者半”这种惨淡记录。
1547年的一次核查,原本9万的军士只剩下了6万。
在那样一个战乱频发、又赶上小冰河期冻死人的鬼地方,人口不仅很难自然增长,反而是在不断流失的。
就连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宽甸六堡大迁徙”,说李成梁一次迁走了6万户、18万人,大概率也是注水的。
现在的宽甸县才多少人?
30多万。
几百年前的深山老林里能有一半现在的规模?
这显然又是一次为了夸大功绩或者掩盖失误的数字游戏。
所以说吧,当我们剥离了那些为了政治目的而夸大的奏章,忽略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学术推演,回归到土地承载力、军事编制和基本生存逻辑时,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明朝的辽东,从来不是什么拥有数百万人口的繁华之地,而是一个常住人口维持在50万左右的苦寒军事边镇。
这50万人,守着300多万亩薄田,在女真骑兵的铁蹄声和朝廷官员的谎言中,艰难地生存着。
至于那些多出来的几百万“幽灵人口”,他们只活在户部要钱的奏折里,活在贪官的钱袋子里,唯独没有活在那片黑土地上。
1644年清军入关后,这笔烂账终于没人再提了,因为做假账的人和看假账的人,都埋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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