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这天，天还黑着，窗外路灯都没歇，手机日历突然弹出一行小字：2月4日04:01，立春。不是白天，不是中午，是凌晨——那种人刚醒、猫还在伸懒腰、煮粥锅底水刚冒泡的时辰。老一辈人管这叫“早立春”，意思春天没打声招呼就踮着脚溜进来了，可人还没缓过神，冷风照旧往脖子里钻。
你翻黄历会发现，今年立春不偏不倚，正踩在“六九”第一天。民间那句“春打六九头，吃穿不用愁”，不是图个顺口，是真有人记着——我姥姥每年这时候都要翻出压箱底的铜钱，擦干净摆在灶台角，说是“压一压春气，别让寒气反扑”。六九本该是“河开雁来”的节气，可今年气象台悄悄补了句：回暖可能拖到二月下旬，倒春寒概率偏高。
咬春这事，现在年轻人多半当个仪式感：外卖下单春卷，配张朋友圈九宫格。但早些年，是真要起大早擀面皮、调豆芽韭菜馅儿，全家围在案板边卷，油锅一响，满院都是麦香混着葱油味儿。迎春也不只是朋友圈打卡，我表叔去年立春带孩子去西山，冻得直吸鼻子，可孩子蹲在枯草堆里扒拉出三颗嫩荠菜芽，冻得发红的手举着喊：“爸！春天长出来了！”——其实那会儿地皮还硬得很，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躲春这事儿，今年有点意思。交节那刻，04:01分整，属马、鸡、鼠、牛、兔的人得“静坐、不接电话、不剪指甲”。我一朋友属兔，硬是把手机关机两小时，窝在沙发里听收音机戏曲频道，说听着梆子声，心反而踏实了。这不是迷信，是种心理锚定——当世界突然加速，人本能想抓点确定的东西，哪怕只是两小时的“暂停键”。
春捂秋冻，这话今年得掰开揉碎了听。不是让你裹成粽子，是早出晚归时披件薄外套，孩子上学书包里多塞条小围巾，老人晨练别急着脱棉帽。昨儿社区卫生站王大夫还念叨：开春头两周，儿科门诊感冒孩子比腊月还多三成，多半是早上出门穿少了，中午太阳一晒就松懈，晚上又凉着。
黎明前的春天，向来最磨人。它不敲锣打鼓，就悄摸摸在冰裂的檐角、在快递柜顶积的薄霜里、在你呵出的第一口白气里，埋下一点微弱的暖意。
你摸摸窗玻璃，凉的。但阳台那盆绿萝，尖梢上，确实冒了个黄绿色的小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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