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上海法租界,左英呱呱坠地。父亲瞿文熙是英商洋行的企业会计,母亲是教会学校的国文教员,这样的家庭在当时的上海属于典型的“中产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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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英5岁起就跟着母亲念书了,可以说,要不是那场改变国运的战争,她或许会沿着“教会学校、护士、中产家庭”的轨迹平静度过一生。但事实往往总是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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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5岁的左英考入上海仁济医院高级护士职业学校。这所由英国教会创办的学校,表面教授护理技术,实则是地下党活动的重要据点。

左英一直都记得入学第一天,高年级学姐塞给她的油印小册子,上面“革命”的字眼就那样被她记到了心里。每逢周末,她就跟着进步同学到杨树浦纱厂给女工宣讲卫生知识,实则是在车间角落传递《救亡周刊》。

“八一三”淞沪会战的时候,左英正在仁济医院实习。每天都有血肉模糊的伤员被抬进急诊室,有的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攥着染血的军旗。这样的场景让左英彻夜难眠,她偷偷把医院的绷带和药品藏进药箱,通过地下交通站送往四行仓库。

1938年,在医院地下室的煤堆旁,左英面对党旗宣誓入党,监誓人是后来成为上海市长的曹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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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左英带着几个护士姐妹登上了开往皖南的小火轮。当她们抵达云岭新四军军部时,眼前的场景让这些上海姑娘惊呆了:所谓的“医院”不过是几座破祠堂,手术刀锈迹斑斑,消毒用的是老乡家的锅。左英却像变魔术般掏出从上海带来的高压灭菌锅图纸,带着战士们用汽油桶改装成消毒设备。

最让战士们称奇的是她发明的“竹器疗法”:用毛竹制作镊子、药盘、夹板。就在这样的简陋条件中,左英带着大家为战士们的疗伤。

不光如此,她还负责双方的沟通,那时候,能学医的基本上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可战士们大多是工农出身。就这样,伤员们觉得医护人员是“资本家的少爷小姐”,信不过他们。医生们则常常批评伤员们不遵医嘱,不讲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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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左英就发挥了她的作用,她积极和双方沟通,促进大家互相理解。在她的努力之下,医护人员和伤员们的关系也都缓和了许多。周总理得知这件事之后,还专门去了皖南亲切会见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鼓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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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左英带着一身疥疮和疟疾来到延安。中央医院院长傅连暲给她安排了肺科医生的新岗位,这个从未接触过内科的护士没有退缩。每天天不亮,她就蹲在窑洞门口啃《内科学》,遇到不懂的就缠着马海德大夫请教。几个月后,她就能独立诊断肺结核了。

在党校学习期间,左英结识了时任华中局组织部长的刘培善。两人的定情信物是一对缴获的日军怀表,刘培善在表盖内侧刻着“战地鸳鸯,生死与共”

1945年7月,在陈毅的撮合下,左英和刘培善在延安结了婚。没有新衣裳,左英穿的还是平时的灰布军装;没有喜宴,战友们凑了点花生和红枣,喝的是白开水。陈毅笑着说:“你们俩一个守前线,一个救伤员,都是为革命做事,以后要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也把工作做好。”

婚礼简单,可左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能懂她、也能跟她一起为革命奋斗的人。婚后没多久,华东局的电报就来了,要左英回新四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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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刘培善送了她一程又一程,最后说:“你去救伤员,我在前线打仗,咱们一起守好这片土地。”左英就这样踏上了奔赴前线的路。

解放战争打响后,左英先后担任了新四军第七纵队、第十纵队的卫生部副部长。她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济南战役,哪里有仗打,哪里就有她的救护队。

孟良崮战役的时候,左英的救护所设在一个山沟里。有天下午,炮弹突然落在附近,弹片溅起来,划伤了她的小腿。血一下子就渗出来,染红了裤腿。身边的卫生员要抬她下去,左英却按住他:“别慌,先给我剪开裤腿,我自己上药,还有那么多伤员等着呢。”

她咬着牙,看着卫生员把裤腿剪开,用盐水冲洗伤口,再撒上磺胺粉,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又跪下来给伤员包扎胳膊。直到天黑下来,伤员都处理完了,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肿得厉害。这处伤,后来落下了病根,走路的时候总有点跛,可左英从没提过。

淮海战役的时候,天特别冷,救护所里没有取暖的设备,左英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坚持给伤员换药。有个小战士腿被冻得发紫,左英就把自己的棉鞋脱下来给他穿,自己裹着一块破毯子。

小战士不好意思,左英说:“我是医生,你是战士,你得好好养伤,以后还要打仗呢。”那段时间,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有时候靠在墙角就能睡着,可只要听到“有伤员”,立马就醒过来,精神头比谁都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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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你一个女同志,跟着部队跑,不怕苦吗?”左英笑着说:“苦啥?看着伤员能站起来,能重新归队,比啥都强。”

她的“不怕苦”,其实是硬扛,两次负伤,落下的病根让她阴雨天就腿疼;长期熬夜,眼睛也越来越不好;可她从来没跟人抱怨过,总是把最好的状态留给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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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福州解放后,左英跟着部队留在了福建。

那时候福建的卫生条件差得很,疟疾、霍乱、丝虫病到处都是,产妇死亡率也高。左英参与了福州市卫生系统的筹建工作,后来又担任了福建省卫生厅副厅长、厅长,她常说:“战争年代是救伤员,和平年代是救老百姓,都是救命,不能马虎。”

为了防控疟疾,左英带着医疗队跑遍了福建的山村。她组织群众清理积水,消灭蚊虫滋生地;又跟老中医合作,用中药常山来治疗疟疾,那时候西药少,常山虽然苦,却能治病。她还在各个县建了流动采血站,筛查疟疾病人,光是第一年,就筛查出上万名患者,大部分都得到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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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她上心的,是丝虫病的防治。福建的闽西、闽南地区,有不少“橡皮腿”患者,腿肿得像水桶,走不了路。左英听说泉州有位老中医,用“烘绑疗法”能治这种病。就是用土陶罐加热草药,熏烤肿腿,再用布绑紧。

她特意带着医疗队,走了两天山路去泉州,住在老乡家,跟着老中医学疗法。白天看老中医治病,晚上就整理笔记,把疗法的步骤记下来。回到福州后,她在全省建了几百个流动治疗站,还培训了上千名基层卫生员,教他们用“烘绑疗法”。有个患者治好了腿,特意来感谢她,左英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咱们的老中医,谢咱们一起努力的卫生员。”

那时候左英还特别关心护士群体。她发现很多老护士一辈子没结婚,退休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提议在福州建个护士宿舍,虽然因为后来的政策变化,这事没做成。但老护士们都记得她的好:“左厅长心里装着咱们护士。”

1966年,“文革”开始后,左英也受到了冲击,丈夫刘培善也含冤去世。那段日子很难熬,可左英没垮,她偷偷把刘培善的革命资料藏起来,又把自己整理的医疗笔记锁在箱子里,每天还是坚持看书、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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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她给周总理写了封信,希望能调回上海工作。没多久,周总理就批示了,让她去上海第二医学院任职。离开福州的时候,她没带多少东西,只带了那箱医疗笔记和刘培善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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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海后,左英担任了上海第二医学院党委书记。她一上任,就抓护理教育,她总说:“护理工作是医疗的半边天,不能轻视。”她改革教学模式,让学生多下基层医院实习,还亲自去病房看学生的护理操作,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给病人翻身、怎么打针。

1985年,左英当选为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虽然岗位变了,可她还是关心卫生和教育。每次开会,她提的建议都特别实在:“要多建社区医院,让老百姓看病方便”“要提高护士的待遇,留住人才”。有人说她““管得太细”,左英却说:“这些都是老百姓的大事,不能不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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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左英,身体不太好,却还是想着护理事业。她提议成立一个护士基金,奖励那些优秀的护理人员。2011年8月,93岁的左英在上海去世,临终前,她跟子女说:“我这辈子,没做过啥大事,基金的事,你们要帮我落实。”

后来,子女们按照她的遗愿,用她的积蓄和大家的捐款,成立了“左英护士基金”,每年都会奖励一批优秀的护士,就像左英当年那样,鼓励更多人投身护理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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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英的两个儿子,刘胜和刘晓榕,从小就听着母亲的故事长大。后来他们都参了军,从基层战士做起,一步步成长为将军。有人说他们家是“一门三将”,可刘晓榕总说:

“我母亲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要当多大的官,只说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要对得起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