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25日,盛夏的炎热还没散去,一个沉重的消息传遍了全军:开国上将王建安走了。
信儿递到了南京,许世友将军听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闷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长叹一口气,嘴里蹦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老家伙,真是有本事让人恨得牙痒痒!”
话音刚落,这位平日里脾气火爆、甚至有点鲁莽的老将,眼眶突然就红了,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建安啊,你走得这么干脆,连个让我们送送的机会都不给。
你光顾着自己痛快,就不想想我们这些老战友心里多难受?
你这辈子,真是倔到了骨头里,谁也拗不过你。”
许世友嘴里说的“招人恨”,哪有什么仇怨,分明是怪王建安临走前办的那件“绝户事”。
按理说,像他这个级别的将领走了,怎么也得有个隆重的追悼会,大家鞠个躬,最后风风光光送进八宝山。
可这一套老规矩,硬是被王建安自己给废了。
就在眼看快不行的时候,他把老伴牛玉清叫到床头,立下了五条“死规矩”:不开追悼会、不准送花圈、不搞遗体告别、不许通知生前好友、更不让负责同志来护送遗体。
他给家里的理由,简直是“王氏风格”的典型:“我活着的时候就不爱铺张,死了更不能浪费国家的钱。
要是哪天我咽了气,八宝山我不去,追悼会也别开。
你们就把我的骨灰带回老家,往地里一撒,当肥料挺好。”
这安排,与其说是低调,不如说是“冷酷”。
直到他人都没了,子女们才收到信儿,那些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居然是翻报纸才知道老王走了。
不少人在背后嘀咕:这人图啥呢?
戎马一生,最后连个响声都不要?
其实,你要是把王建安这辈子的经历摊开来看,就会发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头,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他心里边有一把算盘,但这算盘珠子怎么拨,跟大伙儿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55年。
那会儿,全军上下气氛最紧绷,因为要授衔了。
评衔小组把拟好的上将名单呈到了毛主席的案头,王建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论资历、论打仗的本事,王建安拿个上将那是板上钉钉。
从红军那会儿起,一直到把蒋介石赶到台湾,他在山东战场那是响当当的主力。
可偏偏,主席的目光在“王建安”这三个字上停住了。
主席想起了以前的一桩公案。
在这名字背后,藏着一段不大愉快的过往。
王建安这人直肠子,早年间跟陈毅元帅闹过别扭。
那次吵得凶,王建安甚至当着陈毅的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硬是顶撞了上级。
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党内最讲究的就是团结。
作为一个高级将领,这种敢跟上级拍桌子的“刺头”作风,在领袖看来,是得敲打敲打。
主席琢磨了一番,最后拍了板:先把王建安的名字搁一搁。
这事儿要是换了旁人,哪怕不闹情绪,心里肯定也觉得委屈,保不齐还得找老领导去倒倒苦水。
毕竟,这一下拿掉的,不光是肩膀上的金星,更是政治上的风向标。
可王建安啥反应?
就像没这回事儿一样。
该下部队下部队,该开会开会,脸不红心不跳。
一直等到1956年1月,组织上觉得火候到了,考验通过了,这才给他补授了上将军衔,顺道补发了三枚一级勋章。
这一年多的“空白期”,王建安愣是没发一句牢骚。
在他心里的账本上,军衔那是给别人看的面子,工作才是实打实的里子。
只要手里有活儿干,面子这东西,晚点给,甚至不给,天塌不下来。
这种“只要里子,不要面子”的务实劲儿,在1948年济南战役前夕,那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时候,豫东那边的仗刚打完,主席的手指头就戳向了济南。
想啃下这块硬骨头,非得有一员猛将不可。
主席点将了:王建安,回山东去。
但这步棋,走得那是相当险。
为啥?
因为当时山东兵团的一把手,是许世友。
早在延安抗大那会儿,王建安和许世友因为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出走事件”,两人之间结下了不小的梁子,关系一度尴尬得很。
现在让王建安回去给当年的“冤家”当副手,他心里能痛快?
为了这事儿,主席特意把王建安叫到跟前,亲自谈心:“建安同志,眼下的形势你也看到了,拿下济南是重中之重。
军委琢磨着,想让你回山东,配合许世友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摆明了是一道送命题。
选项一:借口过去合不来,推辞,或者要个平级调动。
选项二:把个人恩怨咽肚子里,乖乖去给曾经的“对头”当副手。
王建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选了二。
他回答得那是相当干脆:“我没二话,到了山东,一切行动听世友同志指挥。
我俩那是老搭档了,这一仗,保证不给主席丢脸。”
这话可不是场面话。
等王建安一脚踏上山东的地界,许世友亲自出来接风。
两人相视一笑,过往那些烂芝麻陈谷子的事儿,瞬间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济南战役,这俩人简直是绝配。
一个猛如张飞,一个稳如泰山;一个负责冲锋陷阵,一个负责运筹帷幄。
仅仅用了8天,济南城头就换了旗。
要是当时王建安纠结于个人那点小恩怨,或者计较谁正谁副,济南战役能不能打这么漂亮,还真不好说。
在他看来,打胜仗是“大账”,个人面子是“烂账”。
为了大账,烂账随时可以一笔勾销。
说到底,这种冷静到极点的计算能力,早在抗战那会儿就是王建安的拿手好戏。
1938年5月,王建安带着队伍钻进了冀鲁边平原。
那会儿的形势,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鬼子装备精良,要是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王建安怎么玩?
他跟鬼子玩捉迷藏。
冀鲁边平原地形那是相当复杂,沟沟坎坎,河流密布。
王建安把大部队拆散了,专门搞夜袭。
鬼子白天那是凶神恶煞,可一到了晚上,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是。
王建安的兵打完一枪换个地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到了1943年,他调任鲁中军区司令员。
这会儿,日伪军在沂蒙山扎下了根,像钉子一样钉在根据地的心窝子上。
光防守,那就是等着挨揍。
王建安扒拉了一下算盘:与其坐家里等鬼子来“扫荡”,不如主动出击,拔了他们的牙。
他指挥部队,专挑鬼子的软肋下手。
不图杀敌一千,就图把你据点给拆了。
几轮重拳出击,鬼子的防线直接垮了。
1945年4月,沂蒙山腹地那些让人生厌的日伪军据点,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一套打法,总结起来就俩字:实惠。
不图名声多响亮,就看战果实不实。
建国以后,王建安先后在沈阳、济南、福州几个大军区当副司令。
叶剑英元帅后来评价他这辈子,不由得感慨:“建国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计较位子高低,把你搁哪儿,你就在哪儿拼命干,这份心胸,真是不容易。”
不计较,是因为他觉得那些头衔都是“虚火”。
时间走到1980年,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点亮光。
躺在病床上的王建安,做了人生最后一次,也是最让人震撼的一次“成本核算”。
那年头,国家穷底子薄,医疗资源紧缺得很,好多医学院搞研究用的标本,都得花外汇从国外进口。
王建安把老伴叫到跟前,除了交代那“五不准”,还特意嘱咐了一件大事:
“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记住,把我的遗体捐给医院。
咱国家现在没闲钱去买国外的标本,我这副身板,正好给医生们做个免费的研究材料。”
这话听着让人心碎,可又硬气得让人想掉眼泪。
一个战功赫赫的开国上将,在人生的尽头,想的不是青史留名,不是光宗耀祖,而是——我这副皮囊,还能替国家省下几块美金。
牛玉清含着泪,照办了。
没有追悼会,没有鲜花簇拥,没有送行的人海。
一代名将,就这么静悄悄地把自己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许世友说他“招人恨”,大概就是恨他对自己太狠,狠到连让老战友们最后尽一点心意的机会都不给。
可回过头来看,这才是王建安。
在他的人生逻辑里,所有的形式主义都是赔钱货。
只要对国家有利,面子可以不要,恩怨可以放下,军衔可以晚拿,甚至连遗体,都可以当成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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