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天,十月五号这天,一道分量极重的命令砸了下来。
落款是国务院和中央军委。
纸上的意思很干脆:基建工程兵,撤了。
紧跟着,调令也到了:立马抽出两万人马,南下深圳干活。
这下子,那支号称五十万大军、在这片土地上折腾了十六年的队伍,算是彻底告别了军旗。
哪怕搁现在看,这事儿也挺让人费解。
那会儿正赶上“百万大裁军”,按理说,裁军都是裁那种不能打或者特烧钱的。
可基建工程兵偏偏是个例外。
这帮人是1966年拉起来的,一手拿枪一手拿镐,最绝的是,人家自负盈亏,几乎不吃皇粮。
说白了,这五十万号人,基本不用掏国家的国防经费养着。
不光不花国家的钱,还满世界搞建设。
从大山深处的三线建设到城里的马路大桥,这支部队那是国家搞建设的绝对主力,立下的功劳数都数不过来。
这么一支既省钱又能干活的队伍,咋就成了裁军的“头号目标”?
其实,在那纸命令盖章之前,这支部队的头头脑脑和底下的兵,为了留住这身绿军装,私底下较了好几回劲。
一共拿出了三套保命的法子。
可惜啊,上面一条都没准。
为啥不准?
咱们把日历翻回1982年,瞅瞅这背后的账是怎么算的。
头一个法子,叫“瘦身留名”。
当时的局面是,基建工程兵这一摊子足足有五十来万人。
人虽多,但他们腰杆子硬,因为手里攥着张王牌——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
这在全军那是独一份。
总后那边根本不用操心这几十万人的饭票。
仗着这点底气,他们提议:
嫌人多是吧?
那咱们裁。
能不能参照工程兵的模式,缩成一个兵部,挂在总参谋部底下?
为了把这事谈成,他们姿态放得极低:机关大院里留个一两百人就行,底下部队也跟着砍,只要能把“基建工程兵”这块牌子留在解放军花名册里,怎么整都依你。
咋一听,这买卖划算:国家不出钱,还能白得一支工程突击队,多好的事儿。
可上面还是摇了头。
为啥?
因为上面算的不是钱,是“理”。
当兵的干啥的?
打仗的。
一支整天忙着盖楼修路的队伍,哪怕自带干粮,挂着军衔也显得不伦不类。
要是留着它,军队就还得在生意场上混。
那会儿改革的调子是正规化,要把军队从乱七八糟的杂事里拔出来,专心磨刀。
所以,哪怕你机关只留两百人,哪怕你一分钱不要,这个口子也绝不能开。
这条路,算是彻底没戏了。
第一招不灵,这帮人又盯上了正在搭台子的另一支队伍——武警。
这就是第二招:“整建制搬家”。
那会儿,武警部队正在筹备阶段。
基建工程兵琢磨着,既然解放军这边待不住,那能不能换个皮,集体挪到武警那边去?
乍一看,这事儿挺顺。
大家穿的都是制服,都讲纪律,这也算半个军事单位,过去正合适。
而且为了配合人家,这边还主动表态:咱愿意裁人,绝不占你们太多名额。
这一回,上面确实犹豫过。
有个细节特有意思:在研究这事的时候,上面还专门找了基建工程兵的一把手李人林谈话。
谈啥呢?
问李老愿不愿意去挑大梁,当新组建的武警部队司令。
这其实是个试探。
说明上面信得过李人林这员老将,甚至想把新摊子交给他。
可偏偏对于“把基建工程兵塞进武警”这事儿,上面最后还是摆了手。
账是怎么算的呢?
根子还在专业上。
武警是干啥的?
抓人、站岗、维稳。
基建工程兵擅长啥?
开山、架桥、砌墙。
要把几十万搞工程的硬塞进武警队伍,不光让武警的职能变得五花八门,还会把“卫士”这股精气神给冲淡了。
结局很尴尬:李人林被列入重用名单,但他身后这支大军,连武警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两条路都堵死了,这支部队真的到了悬崖边上。
这时候,第三个法子冒了出来。
这不是上面坐办公室想出来的,而是底下当兵的喊出来的。
法子挺朴实:回娘家。
想当年1966年组建的时候,这支部队不是地里冒出来的,是从各大军区、各兵种里抽调工程兵凑起来的。
不少人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老兵油子。
他们对老部队那是真有感情,打死也不想脱这身皮,更舍不得离开军营。
既然非要撤,那能不能让我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哪怕打散了回去也行啊。
这招打的是感情牌。
可现实太骨感。
军委仔细琢磨后,给了三个字:行不通。
为啥?
别忘了当时的大环境是“百万大裁军”。
全军上下,不管哪个山头,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都在忍痛砍人。
各部队自己的人都在忙着转业走人,都在做减法。
这时候,要是让基建工程兵往回流,等于是在人家拼命消肿的时候,你非要往里注水。
这不光是个吃饭安置的问题,更会把全军裁军的节奏全打乱。
各家自己的裁军指标都愁得完不成,再接一帮回流的,这死结根本解不开。
感情这笔账,终究还是输给了大局这笔账。
三条路,全断。
到了这份上,结局已经板上钉钉。
基建工程兵这块牌子,摘定了。
1982年的那个秋天,对这帮当兵的来说,那是真扎心。
从指挥部到连队,从扛将星的到扛大枪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散伙饭该吃了。
虽说心里不是滋味,虽说之前争得脸红脖子粗,可当上面的红头文件真下来那一刻,这支部队表现出的样儿,让人不得不服。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磨洋工。
就俩字:照办。
绝大多数官兵,对口分到了国务院各个部委,或者去了各省市。
而那两万名接到南下命令的,卷起铺盖卷直奔深圳特区。
军装是脱了,可那股精气神没丢。
在深圳,他们摇身一变,成了特区建设的“开荒牛”。
后来震动全国的国贸大厦“三天一层楼”,那奇迹背后,就是这群刚放下枪的基建工程兵。
回过头来看,当年军委这一刀,砍得虽痛,但眼光是真毒。
不砍掉基建工程兵,军队就不纯粹;不堵死“回娘家”的路,百万裁军的任务就得打折。
这支活了十六年的部队,用“消失”这种方式,给国家交了最后一份、也是最沉甸甸的答卷。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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