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皇位往往伴着血雨腥风,后周太祖郭威走得却异常平静,只留下一纸百字遗言,道尽了帝王心术与身后忧思。这遗言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治国方略,全是关于丧葬的琐事:务必从简,不得惊扰百姓,不准征调大量工匠,不用宫人守陵,陵前不立石人石兽,只需纸衣瓦棺收殓。安葬后招募三十户陵旁百姓免除徭役来看守,还得在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在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在东京葬平天冠衮龙袍。如此这般细致甚至显得有些寒酸,郭威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一来国库空虚拿不出钱,二来真怕自己死后像唐代十八陵那样被人发掘,更关键的是,养子郭荣登基,亲生父亲柴守礼还活着,这复杂的父子关系让他死后都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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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本名柴荣,并非郭威亲生,这皇位承继自姑父,名分上他是郭家的人,血缘上却流着柴家的血。亲生父亲柴守礼就在洛阳好好的活着,郭荣登基后只给了他个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这类荣誉虚衔。按照史书记载,整个柴荣在位期间,柴守礼从未踏足京师一步,亲生父子为了避嫌,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礼法,硬是做到死生不复相见。谁见了谁跪?这是个无解的死结,只能隔着千山万水互相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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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是个有本事的帝王,接手的后周是个烂摊子,内忧外患不断。北方刘崇建立的北汉勾结契丹人虎视眈眈,南边的南唐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部腐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郭荣上位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打仗,而是整顿内政,重用儒家,解决民生,搞南粮北调。他看中了吴越王钱弘俶治下的富庶,钱弘俶也是个狠角色,刚坐上吴越王位就收拾了骄横跋扈的胡进思,搞包税制,大力裁军,把一万多敢报三万多空饷的军队整顿得服服帖帖。钱弘俶没趁火打劫,反而死死盯着南唐,防止南唐跟北汉、契丹勾结,让郭荣避免了前后夹击的窘境,甚至光是从黄龙岛送往东瀛换取利润的粮食就价值三百万斛,直接支持了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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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患来了谁也躲不掉,北汉与契丹联军南下,满朝文武大多反对,唯独郭荣力排众议,要御驾亲征。为此他不惜跟四朝元老冯道吵翻了脸,冯道那老骨头哪受得了这气,没多久就气死了。郭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望,高平一战大败北汉,彻底坐稳了皇位,随后又三征南唐,把李煜打得只敢称国主不敢称皇帝。王峻那个曾经想往中枢安插亲信的权臣早被郭威贬了,郭荣一路晋升至晋王、开封府尹,手里握着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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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临终前的那些安排,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请求,其实全是为了保全养子的皇位合法性。生怕郭荣一旦掌权就把亲爹接回来当太上皇,那样他郭威这一支就断了香火。纸衣瓦棺也好,不立石兽也罢,都是给天下人看的姿态。郭荣也确实不负所托,把个残破的后周治理得井井有条,南征北战,只可惜这对名义上的父子,为了这江山社稷,终究把那一层血缘关系压得粉碎,留下的只有史书上冷冰冰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