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1998年年底,广东惠来附近的海面上。

几位打渔的老汉跟平日里没两样,正忙活著名下的生计。

这一网收上来,手感沉甸甸的。

船老大心头一乐,寻思着这回是碰上鱼窝子了。

起网机嗡嗡作响,就在渔网慢慢露出水面那会儿,船上众人的笑脸瞬间凝固。

网兜里哪有什么大鱼,分明是一具被海水泡得没了人形的尸首。

眼前这景象,把这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汉子吓得魂儿都飞了:死的那位,手脚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身上还坠着死沉的铁疙瘩。

更要命的是,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大伙儿硬着头皮继续清理,九具尸体就像是一串无声的冤魂,一个接一个被拖出了水面。

无一例外,全是被动了手脚“沉海”的。

这哪是什么海难,分明就是一场屠杀。

警方接手一查,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留下的物件,把线索指向了一个月前那艘离奇消失的万吨巨轮——“长胜号”。

这案子,后来成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海上抢劫杀人案里头号大案。

若是咱们回头细琢磨这场惨剧,你会发现,这不仅仅是一次疯狂的作案,更是一帮人在情报完全搞错的情况下,让贪念和恐惧冲昏了头脑,做出的“最烂决策”。

在这个链条的每一个节骨眼上,人味儿彻底输给了兽性。

把时间轴往回拨一个月。

1998年11月13日,上海宝钢码头。

一艘身长146米、排水量足有1.6万吨的庞然大物“长胜号”缓缓离岸,目的地直指马来西亚巴生港。

船肚子里装着1.4万吨货,甲板上还有23名广州远洋公司的老船员。

对这23个家庭而言,这本该是一趟稀松平常的出海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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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三天,风平浪静,船长每天都按点儿汇报位置和速度。

到了第五天头午,也就是11月16日,出事了。

在那个卫星定位还没普及的年代,茫茫大海上,一艘船想截住另一艘,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偏偏“长胜号”停下了。

咋停的?

因为对方不光有船,还有“虎皮”。

一艘伪装过的缉私艇凑了上来,艇上的人一身制服,嚷嚷着是“缉私警”例行盘查。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挖好的坑。

挖这个坑的,是个跨国拼凑起来的团伙。

这帮人成分杂得很:有印尼籍的索尼・韦,有汕尾本地的翁泗亮,还有河南来的贾宏伟、辽宁的张国强。

藏在幕后的大老板,叫黄达铭。

这伙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劫了船、卸了货、卖了钱,最后放人(或者撕票)。

在他们想来,一艘从宝钢开出来的万吨轮,装的绝对是在东南亚抢手的钢材,或者值大钱的金属。

谁知道,等他们控制了驾驶台,撬开货舱盖的那一瞬间,整个贼窝里安静得吓人。

舱底躺着的不是钢材,也不是铜锭,而是黑乎乎的炉渣。

足足1.4万吨炉渣。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工业废料,运过去是当水泥原料用的,便宜得要命,根本没地儿销赃。

这会儿,摆在这帮海盗面前的,是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路有两条:

第一条,认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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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前期改装船只、加油、雇人的钱全打了水漂,还得冒着行踪暴露的风险,但好歹手上没沾血。

第二条,把心一横,杀人灭口,把空船劫走当废铁卖。

按常理说,抢劫没成,跑路才是上策。

可在亡命徒的脑子里,账不是这么算的。

索尼・韦和翁泗亮这帮人,这时候被一种叫“沉没成本”的心态给套牢了。

费了牛劲弄来缉私艇,还得演戏扮警察,结果抢了一船废料,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直接变成了极端的歹意。

更要命的是,23名船员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脸,知道这帮人是假警察。

要是放人回去,通缉令立马就会贴满大街小巷。

在极度的恐慌和贪欲夹击下,他们选了最狠毒、最没人性的那条道:把人全处理了。

这是一种彻底丧失人性的“止损”法子。

屠刀举起来了。

23名船员,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遭到了惨绝人寰的毒打和折磨。

紧接着,海盗们找来绳子和铁疙瘩,把船员们一个个捆成了粽子。

他们没打算给这些无辜者留半点活路。

怕尸体浮上来露馅,他们特意加大了铁块的分量,然后把活生生的人,或者是已经被折磨断气的人,一股脑儿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万吨巨轮,眨眼间成了人间地狱。

11月17日,“长胜号”无线电没了动静,坐标也在雷达上消失。

广州远洋运输公司觉出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可在没边没沿的大海上找一艘失踪的船,难度跟海底捞针没啥两样。

没人看见,没监控录像,甚至连案发地点的经纬度都没法确切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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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普通海难,好歹会有求救信号或者漂浮的碎片;要是单纯失踪,那更是无从下手。

警方刚接手那会儿,面对的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直到一个月后,那张渔网把真相的一角给扯了出来。

尸体浮出水面,不光证实了“长胜号”遭了难,更通过尸身上的铁块和捆绑手法,给警方透了个准信儿: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

既然是谋杀,那肯定有图谋。

既然是劫船,船跑哪儿去了?

警方定了个关键的侦查路子:不找“长胜号”,找“鬼船”。

在案发那几天,在这片海域晃悠、轨迹不对劲、又有作案能力的船,就是重点筛查对象。

通过对周边港口海量数据的比对,一艘行踪鬼祟的船只钻进了警方的视线。

这艘船在“长胜号”消失前后,走的道儿跟推测的案发地点高度重合,而且回港之后,船身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新撞痕。

这道痕迹,就是铁证。

顺藤摸瓜,警方锁定了船主黄达铭。

黄达铭被摁住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

他心里的算盘大概是这么打的:大海把啥都吞了,只要咬死不认账,警方手里就没实锤。

尸体沉了,船可能也被处理了,凭啥定我的罪?

可他太小看了现代刑侦技术,也太高估了同伙之间的“义气”。

这就是个多国籍、大杂烩的拼凑团伙,压根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铁板一块。

当警方把航行轨迹、碰撞比对结果、以及陆续打捞上来的尸体证据一件件摆上台面时,这个看似严丝合缝的犯罪网开始散架。

随着黄达铭心理防线崩塌,案子的拼图迅速完整起来。

索尼・韦、翁泗亮、贾宏伟、张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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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个沾满血腥的名字上了追捕名单。

警方撒下天罗地网,跨国大追捕随即展开。

案子的判决结果,是对这起凶残暴行最有力的回击。

38名被告人。

13个死刑。

1人无期徒刑。

这么重的判决力度,少见,但必须得有。

这13个死刑,不光是给23条冤魂一个交代,更是给海上犯罪敲了一记震天响的警钟。

再看这起案子,最让人唏嘘的,还得是那个荒唐又残忍的起因。

就为了1.4万吨根本不值几个钱的炉渣,38个亡命徒费尽心机,最后害死了23名无辜船员,也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在海盗那套所谓的“决策逻辑”里,人命被算成了掩盖罪行的成本。

他们以为大海能藏住所有的秘密,以为铁块能永远压住真相。

可他们算漏了一点:罪恶的分量,比铁块重多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1998年的这起惨案,成了中国海运安全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它逼着国家对远洋运输的安全保障来了个全面升级,也用血淋淋的代价告诉所有想在海上撒野的人:

中国的船,动不得。

信息来源:

南方日报《新中国最大海上抢劫杀人案侦破实录》(1999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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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报网-北京晚报《新中国最大海上抢劫杀人案:抓捕海盗全过程回放》(2002年3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