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有一个习惯,已经坚持了三十多年。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泡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写五到六个小时。下午用来跑步、听爵士乐、做翻译。晚上九点准时睡觉。
雷打不动。
三十多年,他写了十四部长篇小说,十几部短篇集,几十部译作。他的书被翻译成五十多种语言,全球销量超过千万册。
他赚了很多钱,拿了很多奖,拥有了全世界最多的读者。
但他没有拿诺贝尔文学奖。
而且,很可能永远不会拿。
每年秋天,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把“村上春树能否得诺奖”当作头条新闻。博彩公司把他放在赔率榜最显眼的位置,吸引赌徒下注。读者们为他写“心疼村上”的小作文,仿佛他是一个被命运亏待的可怜人。
但没有人问他:你还在乎吗?
我翻遍了村上春树近十年的采访、随笔和演讲,试图找到他对诺奖的真实态度。
结论是:他真的不在乎了。
不是那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不在乎,是一种“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完整,不需要任何外部的认证来证明它的价值”的不在乎。
他在《我的职业是小说家》里写过一段话,我一直觉得是他对诺奖最好的回应:
“对小说家来说,最重要的资质是什么?当然是才华。但才华之后呢?是专注力。你能不能在同一个主题上持续不断地投入精力。然后,是耐力。你能不能忍受孤独,在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依然写下去。”
他没提奖项。
一个字都没提。
在他眼里,一个小说家的价值,不在于得了多少奖,而在于写了多少字、多少年、多少本书。
这听起来像是鸡汤,但如果你了解村上的写作习惯,你会发现这不是鸡汤,这是事实。
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写作,不是因为自律,而是因为“那个时间段,没有人打扰我,我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跑步,不是因为健康,而是因为“跑步的时候,大脑会进入一种冥想状态,很多故事的灵感都是在跑步时出现的”。
他翻译自己喜欢的美国小说,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翻译是一种深度阅读,通过翻译,我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另一个作家的语言和思维”。
他的生活,完全围绕“写作”这件事展开。不是为了得奖而写作,不是为了出名而写作,甚至不是为了读者而写作。
是为了“写”本身而写。
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叫做“内在动机”——你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外部的奖励(钱、名声、奖项),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让你感到满足。
内在动机驱动的人,往往比外在动机驱动的人走得更远、更久。因为他们不需要外部的认可来维持热情,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燃料。
村上春树写了四十年,还在写。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如果诺奖对他不重要,什么才重要?
我在他近期的随笔里找到了答案。
他写道:“我现在最在乎的,是我的读者。不是抽象的‘读者’,是那些具体的、真实的人。是那个在地铁上读我的书的人,是那个在深夜睡不着觉时翻开我的书的人,是那个在人生的某个艰难时刻,从我的故事里找到一丝慰藉的人。”
这段话让我鼻子一酸。
一个写了四十年的人,最后在乎的,不是殿堂级的荣誉,不是历史地位的确认,而是那些在角落里默默读他书的人。
这不是矫情,这是真正的谦卑。
一个作家,能写四十年,还能保持这种对读者的尊重和感激,比任何奖项都难。
所以,今年诺奖揭晓的时候,不管台上念出谁的名字,我都希望村上的读者们别再发“心疼村上”了。
他不是那个站在窗外看里面开派对的可怜人。他在自己的房子里,喝着咖啡,听着爵士乐,写着下一个故事。
他的房子里,有全世界最丰盛的东西——一个持续了四十年的创作生命,几千万真心喜欢他的读者,以及每天早上四点准时到来的、属于他和文字之间的私密约会。
这些东西,诺贝尔奖给不了,也拿不走。
村上春树不需要诺奖来证明自己。
他需要的是——你打开他的书,读第一页,然后决定继续读下去。
仅此而已。
而这件事,你已经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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