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釆风,被获奖者的古屋晃醒——
#湖南省首届自媒体作家研讨班釆风茅园村#毛院第六日学习心得
去茅园村之前,我对安化梅山文化的兴致,是比安化黑茶浓得多。记得三年前曾费尽周折,向安化梅研会讨来一套梅山文化丛书,可翻了几页,便束之高阁。这回能实地踏访,内心不免雀跃,脑子里一遍遍预演着那些傩戏、符咒与山野传说。
车子拐进安化地界,公路两边的山峦全浸在白茫茫的雾气里,飘飘渺渺。我掏出手机贴着车窗一路猛拍,冒出一个古古怪怪的念头:安化与新化,在梅山这片古老体系中,究竟是怎样一种纠缠?同一个梅山祖师,又如何开枝散叶,长出各自百般模样?
正神游天外,同学一句话把我拽回来,时间紧凑,此行只有一项安排:百名作家写百村成果展示活动,并无梅山文化采风安排。哎,只好作罢……
原以为,这一场“百名作家写百村”的颁奖与新书发布,无非是又一回寻常的文学过场,听几段发言,鼓几回掌,便继续被生活推回那方喧嚣俗世里去。
未曾想,短短一场仪式,竟像一束光,猛然刺破心头积攒许久的麻木,叫我在别人的文字里,替自己哭了一场,也把自己沉睡的那部分魂魄,晃醒了。
整场仪式最让我心魄震撼的,是拿下头奖的作者的获奖感言。题目很沉,叫《我是一座古屋》。从头到尾,没有华美辞藻,没有刻意煽情的技法,字字句句浑如诗歌,洗练纯粹,却裹着直愣愣扎进胸膛的力量。
作者用平缓的语调,讲述如何化身一座站了六百年的老屋,娓娓道来。那是书写者与被书写者的魂魄交缠,是人与岁月、与泥土、与层层叠叠的旧时光,最深的互认。
我仿佛能看见,他弯下腰,指尖贴着斑驳的木梁,耳朵凑近裂缝,去听岁月遗下的琐碎声响,而后把自己的心跳、呼吸、思绪,逐一揉进古屋的砖瓦草木之间。那一刻,人不是观者,物不是对象,他们是彼此映照的活生生的生命体。
他不是在写古屋,他本身就是古屋:是剥落在风里的墙皮,是梁柱里沉睡着的光阴,是目睹过无数生老病死、受过无尽风雨剥蚀的一缕魂魄。
台下,我的鼻尖莫名发酸,眼前仿佛真真切切立起那座老屋:木梁上刻满时光的纹理,墙壁上残留着人世的印记,它无声站在天地间,看过王朝更迭,看过人事代谢。而眼前的作者,把自己的心揉碎了,完完整整渗进老屋的骨血里,血脉相连,灵魂相偎。
那哪里是获奖感言,那是一个人,把心剖出来,捧在掌心,与落笔的万物赤裸相见。
这份震撼尚未平息,一阵铺天盖地的惭愧涌来,将我吞没,压得几乎喘不上气。
猛地记起年少时的自己。那个满脑子文学梦的少年,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劈头盖脸的碎片信息,日色走得慢,心也跟着沉静。
能抱一本旧书,在灯下读到夜深,为故事里的人抹眼泪,为几行字里的温度发呆很久;会为路边一朵野花忽然的绽放、天边一片流云缓缓的挪移,心底泛起万千涟漪,急忙提笔,写下密密匝匝的句子;也会为了一段满意的表达,翻来覆去推敲打磨,熬到半夜,满心都是欢喜。
那时候,文字是我最贴身的伙伴,是安放全部欢喜与热望的河床。我愿把整颗心都交出去,沉下去,与文字共呼吸,与热爱常相守。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我换了模样。
被急速狂奔的数字时代死死裹挟着,身体被推着走,心也跟着浮在半空。每天被短视频、碎片资讯塞得满满当当,眼睛忙着看,耳朵忙着听,心底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留下。
日子里的鸡毛蒜皮、人情世故、功利与焦灼,一寸一寸侵占着心田,再难抽出一段完整的时光,读一本好书,写一段从心窝里淌出的文字。人也变得懒惰、浅薄,不愿沉淀。
每当生出提笔的念头,总有无数借口出来挡驾:太忙,太累,数字时代文字早就失效了,写了也没人看……
我把懈怠、浮躁、止步不前,统统推给时代,心安理得躺在早年那点单薄的积累上,原地踏步。以为是文字丧失了力量,是文学变得苍白,却从不肯承认,变了的从来是我自己:再也舍不得把心沉下来,再也舍不得把灵魂托付给文字。我亲手,把年少时那股滚烫的文学初心,丢在了尘嚣里。
在发布会现场,这刺痛感一层层变得清晰。
这些天在毛院湖南省首届自媒体培训班学习,知道大家上完课后,都各自回房间忙创作。却并不清楚,每个人都在默无声息地死守着一份文学的执念:有人挤出课余时间,写下一行行饱含人间烟火的诗,字句间全是对生活热辣辣的赤诚;有人把心底的感悟,酿成一句句歌词,温柔而有筋骨;还有从文联领导岗位退下来的前辈,卸尽昔日荣光,头发已染了白霜,依旧笔耕不辍,眼睛里闪着不灭的光,那是文学的光。
他们和台上的获奖者一样,在人人都急着搞钱、忙着逐名的时代,不慌不忙,不骄不躁,守着一份纯粹的文学情怀,默然深耕,静静书写。不为名,不为利,只因心中那份滚烫的执念,便甘愿在文字世界里,做一个孤独而又富足的行者。
看着他们,我越发照见自己的渺小与浮躁。我所谓的忙碌,不过是逃避的托词;我所谓的时代无奈,不过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
湖南省委宣传部领导在发布会提到“本领恐慌”四个字,细细一根针,狠狠戳破我所有的伪装。是的,我就是那个深陷本领恐慌、却迟迟不愿醒过来的人。靠着年轻时积攒的一点底子,敷衍着曾经最看重的那份热爱,不愿下功夫学习,不愿耐着性子精进,不愿真正静下来给自己“充电”“进货”。
当提笔无言,当心生倦怠,当落下的文字干涩无力,从不去反问自己,而是一味埋怨时代,埋怨环境,任由自己在这股浮躁里越陷越深,任由那腔曾经滚烫的文学心,一寸一寸冷却、荒芜。
在毛泽东文学院学习的日子,我一次又一次被身边这些真正的文字爱好者打动着。也终于看清,无论时代怎样喧嚣,总有一群人,执拗地守着文学的净土,不为浮华所惑,不为功利所动,他们用真心触碰文字,用灵魂感知烟火人间,把日子过出诗的纹理,把文字锻进骨血里。
文字从来都有千钧之力,文学始终能直抵人心的最柔软处,只是我自己,丢了初心,背弃了热爱,才会觉得文字苍白,才再也写不出入心入肺的篇章。
我一遍遍回放着录制的那篇《我是一座古屋》的获奖感言,一字一句,细细地品。每听一遍,心头的愧疚便褪去一分,坚定又多出一分。
这场安化之行,这场不由分说的文学洗礼,是一场救赎,也是一次苏醒。
原来真正好的文字,永远不是技巧堆出来的,也绝非辞藻拼凑而成,而是创作者把心割开,把灵魂沉到最深处,与笔下的万物同悲同喜,与世间的烟火紧紧相拥。你交付多少真心,文字便回赠几分重量;你沉潜多少时日,作品便承载多少厚度。
文学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宣泄,也不是浮于表层的描摹,而是魂魄的声声倾诉,是与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与芸芸众生之间最深切的呼应。
唯有放下浮躁,从俗世纷扰中抽身,把心沉下去,把灵魂交出来,完完整整融入想要书写的天地,才能写出有血有肉、经得起光阴摩挲的好东西。
就像那位与古屋抵心而谈的一等奖获得者,唯有心与物相融,情与景相通,文字才能拥有体温,才能直直地闯进人心里去。
这场安化之行,这场文学的聚首,在心里,是一次彻底的觉醒。它让我霍然看清,文字从未褪色,文学从未离开,褪去浮色的,是我们自己;弄丢初心的,是日渐懈怠的心。
那些看去平淡无奇的笔墨背后,藏着的是书写者的坚守与赤诚;那些真的把人弄哭,也把人唤醒的文字背后,是灵魂与世界的郑重对望。
该把一切借口放下了,该正视自己的怠惰与敷衍了。岁月不回头,时代变迁,那颗文学的初心,不该被辜负。往后余生,只愿能挣脱俗世的裹挟,重新把心沉下去,以心为笔,以情为墨,拾回年少时对文学那股虔诚的热爱,把整颗心都交给文字,把魂魄融进创作里。
在文字的世界,寻一方清净,守一份初心,用最温热的笔触,去写这人间的美好,去奔赴一场永不落幕的文学之约。
愿我们都能在这浮躁世间,守住心底那片文学的净土,不慌不忙,沉静如初,以灵魂执笔,写尽人间烟火,不负光阴,不负热爱,也不负每一份托付给文字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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