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年夏,汉中山谷里依旧战鼓震天。刘备取得最后胜利的捷报飞往江陵时,荆州的关羽正与部将饮酒,他却反复端详那方尚未落印的“前将军”金印,神情比山雨还沉。旁人只道关云长骄矜,实际上,他心里盘算的远不止官秩高低。

那一年,刘备坐镇阳平关,麾下版图已横跨荆益两州。前有荆州旧部,后有巴蜀精锐,实力达到顶峰。群臣见时机成熟,马超、法正领衔具表,请朝廷册立刘备为汉中王。诏书抵达成都,刘备顺水推舟,一举登位。

随之而来的,是对功臣的论功行赏。根据旧制,汉中王可设前、后、左、右四将军,以镇四方。刘备当即定下名单:前将军关羽、后将军黄忠、左将军张飞、右将军马超。名义上,关羽居首,位尊无疑。可偏偏“后将军”三个字落在黄忠头上,引得荆州大将心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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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素以骄猛著称。他早年出身河东介休,大概也沾了些北地士族自负的脾气。更关键是,他与黄忠有过两次照面。第一次长沙对垒,黄忠坠马,关羽念武德,未下死手;第二次,定军山前,两人远弓试招,黄忠故意偏箭报恩。关羽心中有本账——黄忠技止此耳,凭什么同坐四席?

更令人微妙的是,张飞虽排行左将军,却是“二哥”,辈分摆在那里;马超是凉州名门之后,降服不足一年却战功赫赫,关羽尚可勉力接纳;黄忠出身寒微,又年过花甲,在关羽看来仅是“长沙降将”,差距不啻天壤。于是他对费诗递来的印绶上了一句冷语:“老将何功之有?”

费诗乃成都名士,见势不妙,连忙婉转说道:“黄老将军斩夏侯渊,拔定军山,为国雪恨,功在社稷。”关羽沉默良久,只是把酒一饮而尽,终未按印。此事传到成都,诸葛亮知其性情,写信再度安抚:“汉室多难,义重于位。君侯千古风范,当在名号之外。”言辞似劝,更像激将。

然而,关羽的矛头并非单指黄忠,他真正挂念的是另一个名字——赵云。要说义气,赵子龙随刘备辗转数州,几度舍命相救;要说武艺,当阳长坂,七进七出破万军,斩将夺旗;要说情分,早在博望坡时,赵云便与关羽并肩杀敌。若有资格列为四将军之一,关羽宁愿让赵云执后,自己领前,同气相求,兄弟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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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何赵云无缘四将军?因刘备另有盘算。赵云长于护卫,却少大规模独当一面之战功;而黄忠在定军山一斩夏侯渊,直接撼动曹操全局,足证其威。刘备封赏,先酬战果,再论资历。治军如理财,账得算清楚。

这一回合的心结,直到费诗巧言相劝才算揭过。传说中那段对话也留下了裂缝:“云长公,江山未固,岂可分彼此?”关羽抚髯长叹:“吾岂与弟兄计较,但恐后位虚置。”表面服软,心底依旧坚持,后将军若非赵云,便宁可空着。

值得一提的是,《三国志》并无“四方将军”一说,罗贯中写《演义》时,把四席扩为“五虎”,加入赵云,使故事更跌宕。历史的关羽可能只对黄忠地位心有芥蒂,小说的关羽却多了与赵云惺惺相惜的浪漫。这一改动,让读者更易理解他拒印的心理:不是贬黄忠,而是抬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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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时钟拨回到219年冬,关羽困于樊城,东吴吕蒙暗渡,荆州风雨欲来。假如那时后将军是赵云,双方协防,局势是否会改写?这是后世兵家常谈的话题。史实无法回溯,惟有推想:赵云以机动著称,配合关羽水军,或可及时策应;但东吴暗算固若羹墙,天下大势恐难改变。关羽的抉择,终究错在轻敌,而非官位。

关羽被擒,220年正月陨于临沮,蜀汉上下震动。刘备追谥“壮缪侯”,赵云痛哭至立不能起。彼时黄忠亦病逝巴西,昔日四席只余马超、张飞与赵云。关羽生前那枚未曾完全顺心的金印,成了后人评说的一张试金石:到底是自尊,还是对兄弟情义的偏执?

放眼整段历史,汉中王的封赏策略可圈可点:以战功定次序,以资历分东西。然而军事集团内部的情感裂痕,却难靠官阶弥合。关羽之死,引出荆州三郡的丧失,也让“后将军”成了一个永恒悬念——若当初那枚印绶落在赵云掌中,或许仍改写不了江东铁骑的突袭,但至少能让关羽在江陵夜雨里少几分憾恨。

人物的荣辱,最终还是被胜败收束。黄忠跻身高位,是对他定军山血战的褒赏;关羽抱憾,源自长坂英雄的缺席。至于关羽真正心仪的后将军,答案早已写在他压在案头的那封未寄出的信里:云长提笔,只写了三个字——“子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