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债市邦
五一,阿邦和媳妇带着家里4位老人和娃,一行7人,去了重庆坐游轮。
上有老下有小,都得照顾到,真的挺不容易的。
买票、接送机、订酒店、安排包车等等。
压力全部给到我和媳妇身上。
还好一行都非常顺利,全程感受很丝滑,老人小孩都很enjoy这个过程。
在结婚之前阿邦是个很宅的人,规划旅行对于 P人是避之不及的。
甚至蜜月去夏威夷都是媳妇一手包办的。
但现在有了娃之后也改变了很多,这几年出行都主要是自己来操办了。
不得不说,安排旅游还是很锻炼人的。
需要有很强的计划性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灵活应对能力。
现在居然也是慢慢乐在其中了。
不得不说,人真是适应能力很强的动物。
回到这一行,首先是惊讶于重庆在老外中的热度。
住在来福士里面,入住的人接近一半的老外,还有很多东南亚的华人。
油管上的各路外国大V,还有模仿特朗普惟妙惟肖的瑞哥功不可没。
相比之下北京,真的是有点失落了。
每天早上从东直门转二号线,从机场快轨出来的外国游客寥寥。
游船停靠在朝天门码头的时候,两江夜景绚烂,无人机表演也很吸睛。
但往外开个几百米后,两岸的房子亮灯率迅速下降,很快就陷入漆黑之中。
这一轮房地产市场的下行,全国体感都是相似的。
不知道当年跟着欧神来重庆炒房的江浙沪土豪们如今怎么样。
此行一个很大的感慨,就是学会英语,对于普通民众还是很有用的。
在丰都下船的时候,参加的是一个中英双语团。
接待我们的导游是来自涪陵的一位小姑娘。
说她在当地中专学了一些英语,所以可以接待涉外旅行团。
接待的客单价是国内普通团的6倍,收入比其他人要稍微高一些。
后面在神女溪坐船,导游是当地的一位土家族姑娘。
她介绍自己是从中学才开始学英语,但是还比较刻苦。
后面也是可以独立带涉外团,不仅收入高了,公司还给上五险一金。
她介绍说,三峡建成之前,上游的河道水位较浅,枯水期难以行船。
当地的很多农民选择去当纤夫,烈日下赤身裸体去拉船。
其中就包括她的爸爸,拉一次5元钱,非常辛苦。
所以她很感激当年的老师教她英语, 改变了家庭的命运。
我们坐的游轮是世纪绿洲,算是长江上的一条豪华游轮了。
游船经理alln陈也是老江湖了,风趣幽默,中英文段子都是随手拈来。
他介绍自己当年是在长江上第一艘涉外游轮—乾隆号上开始的职业生涯。
1995年左右的一张船票是1200美元,船员还都是以老外为主。
那时候的历练让他迅速成长,成为少有的能服务中外游客的经理。
现在的收入,放在当地是实打实的富裕阶级。
两个女导游,一个船经理。
命运的改变,各有各的路,但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三峡修好了。
说说这个工程本身。
原来在历史课本里,三峡是"大国重器",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具体认识。
坐在船上,才真正开始想这件事。
三峡大坝干了一件听起来很简单的事:在江中间砌一堵墙,把上游的水位抬高。
从原来的70米左右,升高到175米,抬升了大约35层楼高。
上游积起来的水,从大坝底部的发电机组冲下去,推动叶片转,发电,再从下游流走。装机容量22500兆瓦,够点亮半个广东省。
但这个工程还有另一面,课本里没怎么讲。
为了把上游水位抬高110米,库区600多公里的江段,全部被淹。
超过130万人,世世代代的家,被深深埋进水底。
奉节老县城,2002年开始拆。
不是搬,是拆。街道、民居、码头、祠堂,夷平,等水来。
白帝城侥幸活了,因为地势够高,蓄水后变成了水中孤岛。
李白写"朝辞白帝彩云间",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座岛。
现在看中东北非的百万难民,把欧洲搅得天翻地覆。
当年三峡百万移民,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难度一点不比那个低。
很多老人搬家的时候,装了一袋老家的泥土带走。
能带走的,就这么多了。
当地的百姓,现在对三峡的评价出大多是正面的。
水位抬高之后,宜昌到重庆的航道可以通大船了,沿途看见许多从上海港卸货的马士基集装箱船。
原来枯水期行不了船的地方,现在四季通航。
纤夫这个职业,彻底消失了。
土家族姑娘的父亲,现在改行当船夫了。收入比当年拉船高多了,皮肤也没那么黑了。
深山里原来与世隔绝的村落,通过水路,第一次真正连接上了外面的世界。
代价与收益,就这样同时压在同一条江上。
无法简单地说值还是不值。
只能说,这条江装的东西太多了。
游轮缓缓往东开,顺流。
两岸峭壁在水位线的地方,有一道颜色分界。
上面是岩石原来的灰白,下面是长年浸水后的深色。
那道线,是旧世界和新世界的边界。
线以下,是沉进去的家园,是纤夫拉过的绳子,是一袋装走的泥土。
线以上,是还露在外面的山,是姑娘们用英语换来的新生活,是马士基的集装箱,是土家族父亲不再需要弯下去的背。
历史从来不给人选择题。
它只是往前走,带走一些,留下一些。
能站在船头看它,就已经是幸运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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