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928年春,井冈山。
红旗刚刚插遍五百里山川,分田分地的歌声还在山谷回荡,毛泽东和他的同志们,正用汗水和鲜血浇灌着中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
然而,湘南特委派来的特派员,带来的不是嘉奖,而是一道晴天霹雳般的裁决:“烧杀太少……行动太右……给予毛泽东开除党籍处分!”
刚刚大败敌军的功臣,转眼成了“被开除者”;
深入农村的探索,被斥为“右倾逃跑”;
团结群众、扎根泥土的艰辛实践,被轻蔑地定性为“胡搞瞎搞”。
理想与纪律,基层实践与上级决议,生存的智慧与狂热的教条,在此刻轰然对撞。
这是一次忠诚与真理的炼狱,一场关于“中国革命向何处去”的生死问答。 在最黑暗的时刻,那个“被开除”的人,将如何守护微光,等待燎原之势?
(一)上面派下来个特派员
1928年3月上旬,宁冈砻市。
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的主要干部张子清、宛希先、何挺颖、袁文才等人站在路口,面带笑容地望向远方,他们在迎接湘南特委特派员的到来。
新城大捷的喜悦还未散去,根据地初具规模,这时候湘南特委派下来一个特派员,传达中央的指示,肯定是进行表彰和嘉奖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中央还真是贴心,我们的努力都被上面看到了,以后大家要鼓足干劲,争取更大的成绩。
远处几匹马出现。领头是个30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笔挺中山装,骑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下巴微扬。他的服装跟周围普遍补丁摞补丁的井冈山战士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就是——”毛泽东迎上去,伸出手。
来人翻身下马,没握手,目光扫过周围:“这里就是井冈山?”
“是。”
“你就是毛泽东同志?” “是。”
“我是周鲁,湖南省委及湘南特委特派员。”声音又快又硬,“中央和省委有重要指示。马上开会。”
毛泽东的手停在半空一秒,收回来:“好。去龙江书院。”
袁文才面带怒色,这个特派员什么来头,怎么这么没礼貌?
龙江书院正厅,长条桌两边坐着前委和部队干部。
周鲁坐上首,冷峻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毛泽东身上。
“毛泽东同志,你没有继续攻打城市,反而带兵上山,跟山大王称兄道弟,在井冈山上胡搞瞎搞,省委和中央很不满意。”
周鲁一张嘴,把几个月来的毛泽东等人出生入死的努力全盘否定,会场空气瞬间凝固。张子清脸上的笑容僵住,宛希先攥紧了手中的笔。王佐的脸涨得通红:这家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毛泽东面不改色,点了一根烟,吸一口:“你继续说。”
周鲁站起身,逐条宣读中央的决定,他的语气,好似小学生在背诵课文,因为此行需要穿越白区,为了安全考虑,没有保留纸质文件,内容都是记忆在脑子里。
“第一,毛泽东及前委行动太右,烧杀太少,没有执行‘使小资产变成无产,然后强迫他们革命’的政策。”
“第二,撤销前敌委员会,改组为师委,何挺颖同志任师委书记。”
“第三——”周鲁顿了一下,“给于毛泽东同志开除——”
他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到:“开除党籍的处分!”
屋子里一片哗然,战士们交头接耳,躁动不安。
何挺颖“啊”的一声,笔掉到地下,他顾不得捡笔,哗的一下站了起来:特派员同志,我不能接受你的任命,更不能接受对毛泽东同志的处分决定。
周鲁大怒:无组织无纪律!这是中央的决定!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毛泽东夹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行动太右,烧杀太少?在八七会议上,毛泽东就感觉到,在批判陈独秀右倾错误的同时,一种新的,极端左倾的苗头正在抬头。几个月之后,居然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开除党籍?这意味中央对毛泽东这几个月来工作持彻底否定态度,但更重要的是,也标志着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毛泽东亲手建立了根据地,亲手建立“党指挥枪”的制度,然后只能作为党外人士,旁观这一切了?
荒谬,彻彻底底的荒谬!
(二)井冈山一片哗然
“周鲁同志,”毛泽东强忍着愤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说我烧杀太少——我问你,把房子烧光、把人杀光、把小资产阶级逼成无产再‘强迫革命’,这跟《水浒传》里吴用骗人上梁山,有何区别?这跟反动派剥削压迫,有什么区别?我们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要让人心服,还是让人害怕!”
战士们纷表示赞同,有人甚至激烈的鼓起掌来。
周鲁脸色铁青,“烧尽一切、杀尽一切、强迫革命,这是中央的意思,可不是我周鲁个人的意见!”
“还有,你让我们放弃井冈山开往湘南——井冈山虽小,却是我们流血牺牲打下的根。湘南现在敌强我弱,去就是以卵击石。”
周鲁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这是中央的决定!湘南特委的决定!你毛泽东是要对抗党组织吗?”
周鲁还有半句话“果然你上山,就是想当山大王”,已经到了嘴边,看到周围群情激奋,他又咽了回去。
张子清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要说话,被毛泽东一个眼神压回去。王佐的手按在枪夹上,袁文才紧紧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毛泽东沉默了很长时间。王佐死死盯着毛泽东的表情,只要毛委员发话,他要让周鲁和跟他来的几个人,一个都出不了这个房间。
油灯火苗摇曳,毛泽东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举起右手:“我服从组织决定。”
声音不大,清晰,带着疲惫。
谁也没有注意到,毛泽东右手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转身离开时,他耸耸肩:“这下好了,我成‘民主人士’了。”
何挺颖愤怒地站起来:“如果毛委员被开除党籍,这个师委书记,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没有这个脸!”
许多战士附和:对,我们也不干了!
周鲁一拍桌子:不干可以,把你们的党籍留下!
王佐再也忍不住了,挣脱袁文才的手,掏出党证,摔在桌子上:反正我这个党员,毛委员是介绍人,他都不是党员了,我待在里面干什么!
当晚,消息在部队传开。战士们窃窃私语,军心浮动。
一团驻地,团长张子清一拳砸在墙上:“什么狗屁特派员!他难道不知道,湖南的共产党,就是毛委员一手创立起来的吗?开除他的党籍?开什么国际玩笑!”
宛希先拉住他:“注意纪律!”
“纪律纪律,纪律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何挺颖走进来,递过一封信:“毛委员让我转交的。”
张子清拆开,只有一句话:“子清同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沉得住气,带好部队。——润之。”他把信纸攥在手心,一言不发。
二团驻地,王佐一脚踢翻板凳:“我操他姥姥的!我真想毙了这个狗特派员!一句人话都没有!”袁文才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默很久:“你毙了他,你倒是痛快了,部队怎么办?毛委员怎么办?”
砻市河滩,老樟树下。
毛泽东独自站着,夜风凛冽。他点了烟,火光一明一暗。
周鲁的话在脑子里转——烧尽一切、杀尽一切、强迫革命——
一个特派员,比敌人的一个师都可怕!
他想起遂川,想起那个抚摸红纸的老婆婆,想起被萧家璧活剐的陈母,想起那些被烧死的妇女儿童。
烧杀?那不是革命,是土匪!这是什么人下的命令?狗屁不通!
还有湘南。上级命令部队南下策应朱德、陈毅。策应是应该的,但应该讲究方式方法,敌强我弱,一股脑全军压上就是送死,而且井冈山根据地要是丢了,以后队伍怎么生存?
但是,他必须服从组织决定,但怎么执行,他可以尽可能地把握节奏,拖延,等待时机。
至少,我不能亲眼看着跟我一起战斗的同志们,白白送死!
(三)风暴的源头
周鲁传递的这些离谱的中央决定,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一切还要追溯到四个月前。
1927年11月9日,上海外滩车水马龙,南京路上熙熙攘攘。
法租界,一栋西式小洋楼内,长条桌上铺着白桌布,台灯照亮一张张疲惫而亢奋的脸。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由瞿秋白主持。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目光灼热,带着一种革命者的狂热。
“同志们,”瞿秋白站起身,推了一下他的圆边眼镜,语速很快:“大革命失败了,但革命形势没有低落,反而在继续高涨!我们的策略不是退上山,而是继续城市暴动!”
瞿秋白
张国焘坐在瞿秋白左下方,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表情谦逊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瞿秋白的右侧,是共产国际代表罗明纳兹——一个高大的格鲁吉亚人,斯大林的老乡,三十岁,却叼着烟斗看起来一副老成模样,每句话都通过翻译掷地有声。
罗明纳兹
罗明纳兹的翻译:“中国革命处于‘无间断革命’阶段。任何退却、任何保守,都是对革命的背叛。”
他俩的发言,为整场会议定了调子,接下来就是对前一阵同志们的工作进行总结和奖惩。
任弼时穿着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疲惫,几次欲言又止,当念到对毛泽东的处分条款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任弼时
“瞿秋白同志,罗明纳兹同志,”他的语气尽量平和,似乎在努力斟酌字句,“毛泽东同志在秋收起义后改变计划,确实是形势所迫。部队损失惨重,再强攻长沙只会全军覆没。我认为,对他的处分是否太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一个委员冷笑了一声:“任弼时同志,你替毛泽东说话,倒是不奇怪。你自己在湖南,不也擅自叫停了长沙暴动吗?”
任弼时的脸色微微一变。
“中央派你去湖南,是让你督促执行暴动计划。你倒好,实地一看,说什么‘敌强我弱,暂时不宜暴动’——你把中央的命令当耳旁风,现在还有脸替毛泽东辩护?”
另一个委员跟着附和:“就是。你们湖南的同志,一个个都学会了‘实事求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哪有那么多条件可讲?”
又有一个委员,拿着一本《中央政治通讯》,翻到其中某一页,把杂志摔在桌子上:“任弼时同志,关于秋收起义的情况,毛泽东的问题,余洒度同志已经汇报得很清楚了,难道你没有仔细看看?”
任弼时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场合,任何辩解,除了让自己也变成被批判的对象之外,一点效果也没有。他看了一眼瞿秋白,对方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他又看了一眼张国焘,后者正低头专注地写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好了,”瞿秋白摆了摆手,“关于任弼时同志和长沙暴动的问题,这是下一个议题。现在继续讨论对毛泽东的处理决定。”
任弼时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罗明纳兹的烟斗冒出一团浓烟。“对的,对的。”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任何动摇,都是对革命的背叛。”
会议继续。没有人再敢提出质疑。
张国焘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一行字:“任弼时——长沙暴动问题,右倾错误。”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
张国焘心里清楚,自己因为在南昌起义前阻止起义被严厉批评。他察觉到左倾风气后,立即调整了态度,在会上作了深刻检讨,化解了危机。同时他又巧妙地告了谭平山一状,向中央反映,谭平山居然在南昌起义前夕,威胁要杀掉自己。正是在这次会议上,谭平山被开除了党籍。
报了一箭之仇,张国焘感到心里爽多了。
他已经决定,会后走走关系,想办法申请赴莫斯科参加中共六大。
“还是去苏联避避风头。下去搞革命有生命危险,反对搞革命有政治风险,国内现在这潭浑水,谁趟谁死。”
张国焘心理转着精致利己主义的念头,表面上一副肃穆表情,好像比谁都更革命。他举手发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同志们,对毛泽东同志的处分我完全拥护。但同时,他的本质还是好的,不要一棍子打死。”
谁知道下次风向会不会再转过来?张国焘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左右不得罪。
会议最后一天,《政治纪律决议案》最终通过了对毛泽东的处理意见:
“开除毛泽东同志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职务."
等等,中央决议对毛泽东处分,本就已经很荒谬了,但处分决定只是开除他的“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职务”,而周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传成了“开除党籍”!
(四)层层传导的后果
此次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标志着“左”倾盲动主义急性病,在一段时间内,对全党取得支配地位。
会议的决议案断言:“现时全中国的状况是直接革命的形势”,据此确定了实行全国武装暴动的总策略,而以城市暴动为“中心及指导者”,并认为“现在的革命斗争,已经必然要超越民权主义的范围而急遽的进展”。中共中央并致信两湖省委,责成两省同时发动暴动。
自上而下传达会议精神到湖南时,代表提到,会上有人提及“你们湖南的同志”,似乎是对湖南整个党组织都表示不满。
湖南的同志们还不得表明立场,响应中央号召,跟右倾划清界限?
湖南的同志们汗如雨下,被任弼时叫停的长沙暴动,又被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并于12月10日发动,史称“灰日暴动”。
正如任弼时预计的那样,这次暴动遭遇惨败,省委书记王一飞、长沙市委书记涂正楚等20多名领导人被捕,包括二人在内的1000多名干部群众先后遭杀害。
王一飞烈士
别管死了多少人,别管有没有结果,反正我们组织了暴动,连省委书记都带头牺牲了,中央总不能再把右倾的帽子,扣到“湖南的同志”头上了吧?
湖南省委都这么激进了,连省委书记都牺牲了,湘南特委还不得更加积极主动?难道你们想把右倾的帽子接过去戴上?
于是,湘南暴动也被紧锣密鼓地筹划起来。
明知敌人强大,暴动只是以卵击石,但上面下命令了,皱一下眉头,就是右倾机会主义错误。
我们都这么拼了,毛泽东你居然大模大样,躲在井冈山上当“山大王”?真是岂有此理!
在这样的左倾高压环境下,消息在层层传递中发生了变异。
也许是毛泽东已经成了大家眼中的“反面典型”,也许是跟开除谭平山党籍搞混了,当中共湘南特委的周鲁带着口信上井冈山时,“开除候补委员”被传达成了“开除党籍”。
中共从上到下都被左倾盲动狂热裹挟,已经没人记得马克思唯物主义的首要原则,是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他们高喊着革命口号,逼着自己和同志们冲向敌人的枪口,造成无谓的牺牲。
与此同时,井冈山,茅坪。
这一年冬天,井冈山格外冷。大雪铺天盖地。
八角楼内,油灯如豆。毛泽东裹着那件袖口磨出棉絮的灰布棉袄,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毛边纸,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正在整理前些日子的调查资料,撰写《宁冈调查》:
“宁冈全县人口五万六千余,田地八万二千亩。地主、富农占人口百分之六,占有百分之六十四的土地……”
毛泽东所有的政策制定依据,都来自一本本的《XX调查》。因此他写的格外认真,停下笔,揉了揉眼睛,昏暗的灯光让他眼睛十分酸涩。
警卫员杨梅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毛委员,该吃药了。”
“放下吧。”
药汤热气袅袅升起。他端起碗,一仰脖子灌下去——苦,涩,还有点馊。
继续写。毛笔沙沙作响。
远处,宁冈县城新挂的“工农兵政府”牌匾落满雪花。被服厂里妇女踩着缝纫机。军官教导队的学员围着火盆听党代表讲课。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被一纸决议彻底改写!
(五)被迫离开井冈山
1928年3月中旬,部队开拔的命令下达了。
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名义上的师,实际仍是一个团)分三路南下,向湘南进军。一路由毛泽东率领,经酃县向桂东方向前进;一路由何挺颖率领,向资兴方向运动;一路由袁文才、王佐率领,沿湘赣边界策应。
没有人留下守家,因为在湘南特委看来,在农村搞革命是根本错误的,革命的中心在城市,在井冈山哪怕留下一个兵,都是右倾主义的体现。
毛泽东挎上了驳壳枪——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佩枪。所有人都看出,毛泽东心里藏着天大的委屈,但是他没有反驳,没有申诉,只是默默地挎上了那把驳壳枪。
出发前,他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几张是新近从茶陵、遂川补充进来的,脸上还带着农民的木讷和战士的紧张。
“同志们,”他开口了,语气不像是在做战前动员,倒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军旅之事,我未曾学过。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如今让我当师长,这有点玄乎。”
队伍里有人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谁都知道,毛委员不是自愿当这个师长的。前委被撤销了,他不再是前委书记,甚至连党籍都没了,他只能以民主人士身份任军职,师委书记何挺颖成了他的上级。
毛泽东骑在那匹熟悉的黄马上,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井冈山的方向。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茅坪、砻市、新城,那些刚刚冒出新芽的红色根苗,正在身后渐渐远去。
好不容易才形成的有利局面,如果离开了,敌人会不会来破坏?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部队抵达湖南酃县中村后,没有继续南下。
毛泽东找了一堆理由:
部队需要休整,需要补充给养,需要等待湘南方面更确切的情报。
周鲁催促了几次,毛泽东以“敌情不明,贸然前进恐遭埋伏”为由,按兵不动。周鲁大发雷霆,威胁要将毛泽东抗命的情况上报湘南特委,
毛泽东依然我行我素,反唇相讥:你是师长还是我是师长?你又不懂军事!瞎指挥出了事,责任你担得起?
这些都是当年余洒度怼他的台词,毛泽东拿来“活学活用”。周鲁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来都来了,顺便也在酃县当地,搞搞组织建设,发动群众的工作。
此时,酃县响应湘南特委的起义号召,已经开始了“三月暴动”。
3月19日,毛泽东和何挺颖听取了中共酃县特别区委书记刘寅生的汇报,决定成立中共酃县县委,由刘寅生任书记。并将暴动队中的优秀分子挑选出来,组建酃县赤卫大队。中共中村区委、区工农兵政府、共青团酃县县委、少年先锋队等组织,也相继建立起来了。酃县的红色运动被搞得有模有样。
酃县暴动开展起来后,毛泽东更加振振有词地说,酃县难道不属于湘南?酃县暴动难道不是湘南起义的一部分?我们在这里做工作,难道不是扩展起义的影响?
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毛泽东当年在第一师范,特别喜欢跟人辩论,称雄橘子洲头,脚踩湘江两岸,简直就是“怼王之王怼穿肠”,真要怼起人来,周鲁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周鲁被怼得毫无脾气,不得不表示同意。
(六)中村教育凝聚人心
自从秋收起义以来,这支队伍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明确目的的行军。队伍中,焦虑不安在悄悄蔓延。
“我们离开井冈山,敌人进攻怎么办?”
“听说朱德同志那边已经被打散了……”
“我们是不是要永远离开井冈山了?”
战士们私下议论,井冈山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军官们也阻止不了,谣言四起,军心涣散,悲观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般蔓延。
毛泽东了解情况后,不能就这么干等,摸鱼是不能摸鱼的,正好趁这个时机,他要给这支队伍上一课。
就在听完了区委书记刘寅生的汇报之后,毛委员小课堂的第一课开始了。
这是一块刚翻过的水田,泥土还带着湿气。田埂上摆了一条长凳——那是毛泽东的“讲台”。战士们坐在禾蔸上,膝盖上垫着草垫当笔记本,手里攥着木炭当笔。
没有黑板。两块门板拼在一起,刷了一层锅底灰,就是黑板。
毛泽东坐在这条长凳上,开始讲课,半天上课,半天战士们讨论。
这一讲,就是好几天。
他讲中国革命的特征:帝国主义、军阀混战、农村基础。
他讲为什么要建立根据地:“没有根据地的军队,就是流寇。流寇能打胜仗,但站不住脚。我们不是来打一仗就走的,我们是来扎根的。”
毛泽东形象生动地比喻道:“革命要有根据地,就像人要有屁股,人若没有屁股,便不能坐下来;要是老走着,老站着,定然不会持久;腿走酸了,站软了,就会倒下去。革命有了根据地,才能够有地方休整,恢复气力,补充力量,再继续战斗,扩大发展,走向最后胜利。”
他讲井冈山的实践:“我们在宁冈、遂川、茶陵搞的工农兵政府,虽然才几个月,但老百姓知道,红军是给他们做主的。这就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讲得慢,一句一句,像老农在田里插秧,稳稳当当。周鲁偶尔过来听两句,翻着白眼,不以为然。他掏出小本子,偷偷地把毛泽东话都记下来,这是将来向特委、省委汇报的“罪证”。
有战士问:“毛委员,上面说我们‘烧杀太少’,说我们是‘右倾逃跑’——到底啥是右倾啊?”
毛泽东沉默了一瞬。
“革命不是放火杀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青石板不长禾,但没有农民种地,城里人吃什么?我们革命,是为了争取人心,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怕我们。”
陈士榘后来回忆说:“毛委员那几天讲的课,像春天的太阳,暖到心里。但暖过之后,更觉得冷——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陈伯钧也在回忆录中写道:“那时我们心里憋屈得很。打了胜仗,建了根据地,却被上面批得狗血淋头。毛委员不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给我们上课,讲道理。他是怕队伍散了。”
课间休息时,毛泽东坐在田埂上抽烟。
宛希先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毛委员,周鲁又催了。说湘南特委等着我们过去。”
毛泽东,吐出一口烟:“我们不能就这么一头扎进湘南。朱德、陈毅同志的队伍现在处境困难,我们去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敌人一锅端。等等,再看看。”
宛希先点头,但眼中仍有疑虑:“我明白,但怎么应付周鲁那边……”
“我会应付。”毛泽东摆摆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在前线,比后方更清楚怎么打仗。”
毛泽东沉吟片刻:“想办法再拖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毛泽东眯起眼睛,望向南方,“看朱德同志那边的情况。”
宛希先欲言又止,起身走了。
晚上,毛泽东在油灯下写信。信是写给毛泽覃的——他的三弟,此刻正在湘南一带活动。
“泽覃:你设法与朱德、陈毅同志取得联系。问清他们的位置、人数、处境,即刻回报。此事紧急,不可延误。兄润之。”
他把信折好,叫来特务连连长曾士峨:“带着特务连和这封信连夜出发,务必把信送到毛泽覃手里。”
曾士峨立正敬礼,消失在夜色中。
毛泽东站在门口,看着沉沉的夜幕。湘南的方向,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战火,还是晚霞,他分辨不清。
他只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把这支队伍活着带出去,也活着带回来。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亲手点燃的井冈山的火种,就不会灭!
就在毛泽东一边给战士们上课,一边跟周鲁斗智斗勇的同时,由于湘南特委的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百二十五乘二操作,原本一片形势大好的湘南起义,形势已经发生了全面,彻底的崩溃!
请提前备好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我们将进入令人窒息的下一章!
《血色征途——通向遵义之路》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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