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份文件。
赵敏把清单发给我的时候,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手在抖。
第二遍,手不抖了。
第三遍,我开始一份一份记。
2018年7月22日。放弃抚养权声明书。
2018年11月3日。房产委托过户书。
2019年1月15日。担保协议。
2019年4月8日。城南两居室正式过户
2019年8月。一份人寿保险变更受益人申请。
原受益人:苏晚。
变更后受益人:方琳。
2020年3月。一份教育基金开户协议。
开户人:苏晚
受益儿童:方雨桐。
方雨桐。
方琳的女儿。
她用我的名字,给自己的女儿开了教育基金。
2020年6月。贷款担保。
2020年12月。另一份财产公证。
2021年5月。车辆购置委托。
2021年9月。车辆贷款担保。
2022年4月。一份公司股权变更协议。我名下原本持有的陈旭公司5%股份,被转让给了方琳。
2023年1月。一笔信用贷款。
2023年6月。另一份保险变更。
2024年3月。滨江花园房产担保。
2024年8月。一份授权委托书。
2025年2月。最后一笔——一份收入证明担保。
十七份。
跨度八年。
每一份上面都有我的签名。
每一份都不是我签的。
赵敏坐在我对面。
苏晚,我做了初步的笔迹比对。
她打开电脑。
我把你真实签名和这十七份签名做了对比。
屏幕上,左边是我真正的签名,右边是文件上的签名。
你的‘苏’字,最后一笔习惯往右拖,尾部有一个微小的上勾。
这十七份里,没有一份有这个特征。
而且——
她放大了其中几份。
你看这里。前五份的模仿度大概70%。
但从第六份开始,模仿度提高到了85%以上。
她在进步。
她一直在练习模仿你的签名。
我看着屏幕。
她练了八年。
从2018年练到2025年。
越练越像。
还有一件事。
赵敏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调了你女儿念念的学籍档案。
学校里登记的监护人是两个。
一个是陈旭。
另一个——
她看着我。
是方琳。
监护人变更的依据,就是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
声明上的日期,是你做手术那天。
我闭上眼睛。
八年前。
我躺在手术台上。
麻药让我昏迷了三个小时。
我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
在我昏迷的同一天。
方琳拿着一份伪造的声明,走进了公证处。
她用我的名字,签了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
然后她回到陈旭身边。
然后她成了念念学校里的妈妈。
然后念念叫她妈妈。
叫我阿姨。
八年。
我以为我自己放弃的。
我恨了自己八年。
赵敏。
嗯。
我没有放弃我的女儿。
我知道。
她偷走了我的名字,偷走了我的女儿,偷走了我的房子,偷走了我的信用。
她偷了我八年。
赵敏握住我的手。
我们要回来。
我点头。
每一笔。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把十七份文件的清单打印出来。
贴在墙上。
每一份,我都画了一个红圈。
十七个红圈。
十七笔账。
我拿起笔,在最后写了一行字:
每一笔,都要讨回来。
然后我打开手机。
翻到一张照片。
念念在商场,牵着方琳的手。
笑得很开心。
她不知道。
她牵着的那个人,用假签名偷走了她真正的妈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哭。
哭没有用。
赵敏说,要打赢这场官司,我们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司法笔迹鉴定。
第二,不在场证明。
第三——
如果能抓到她现场冒签,那就是铁证。
我看着赵敏。
你是说——
设个局。
赵敏说。
让她再签一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设局的事先放一放。
赵敏说,先把已有的证据链补全。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
她委托了省级司法鉴定中心,把十七份文件的签名扫描件全部送了过去。
同时,她让我整理八年来所有的出行记录。
飞机票。
火车票。
酒店入住记录。
公司打卡记录。
手机定位数据。
目的只有一个。
证明这十七份文件签署的时候,我不在现场。
我用了两天时间整理完毕。
十七份文件。
其中十四份的签署日期,我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
出差、出游、住院、加班——每一天,我都不可能出现在签署地点。
剩下三份。
签署日期我在本市。
但赵敏说没关系。
我们去调银行的签署现场监控。
如果监控里出现的是方琳,那就是铁证。
我点头。
赵敏去了三家银行。
两家银行的监控保留了。
她拿到了截图。
截图里,坐在柜台前签字的人,不是我。
是方琳。
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写字。
第三家银行的监控——已经过了保存期。
没关系。十四份不在场证明加两份监控截图。足够了。
赵敏说。
但她又翻出了一样东西。
我顺便查了一下方琳给她女儿办的那份教育基金。
开户人填的是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号。
受益儿童:方雨桐。
关系栏填的是——
她看着我。
母女。
我愣住了。
方琳用我的身份,给她的女儿办了教育基金。
在关系栏里,写的是母女。
也就是说。
在那份文件里,我是方雨桐的母亲。
方琳用我的名字,给自己的女儿当了妈。
这笔基金现在有多少钱?
赵敏查了一下。
累计缴存了十二万六。
每个月定投一千五。
账户绑定的银行卡是陈旭的。
但开户签名是你的名字。
我坐在那里。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不只偷了我的女儿。
她还用我的身份,给自己的女儿当妈。
她用我的名字抚养她的孩子。
她用我的名字放弃我的孩子。
一进一出。
她把我的人生偷走了,换上了她自己的。
还有一个问题。赵敏说。
什么?
这十七份文件,陈旭知不知道?
我沉默了。
你想想。赵敏说。
房产过户需要双方到场。
但如果是委托过户,委托书上只需要产权人的签名。
而方琳冒签了你的委托书。
那接收方呢?
接收方是方琳本人。
但过户的时候,是谁带着方琳去的?
我想了想。
陈旭。
一定是陈旭。
因为那套房原本是我们的共同财产,离婚时判给了我。
过户需要走法院执行或者委托公证。
方琳一个人办不了。
陈旭一定参与了。
还有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赵敏说。
声明提交给法院后,法院做了抚养权变更登记。
变更的申请人是陈旭。
他拿着那份伪造的声明,去法院申请的。
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一定知道。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他不只是默许。
他是共犯。
赵敏说她还在查更多的东西。
让我等。
我等了两天。
第三天,赵敏发来一张截图。
是方琳的朋友圈。
一张陈旭书房的照片。
照片里,书桌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一个名字。
苏晚。苏晚。苏晚。
一整张纸。
密密麻麻。
都是苏晚两个字。
赵敏说:这张照片是2018年5月发的。
你们离婚是2018年7月。
也就是说——
离婚前两个月,方琳就在练习模仿你的签名。
而她练字的地方,是陈旭的书房。
我看着那张截图。
一整张纸的苏晚。
她坐在我前夫的书房里。
用我的名字。
练了两个月。
然后,用这个练出来的签名。
偷走了我的女儿。
偷走了我的房子。
偷走了我的信用。
偷走了我的人生。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手。
男人的手。
握着一支笔。
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晚’字的最后一笔再拖一点。
那是陈旭的字。
他不只知道。
他在教她。
保险单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陈旭的手机号。
他全程参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