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我又一次踏上讲中文的土地——澳门。从香港的渡轮下来,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结果被彻底打动了。从历史街区走两步就跌进里斯本的幻影,大三巴、葡式蓝瓷路牌、蛋挞,连地砖都像从欧洲搬来的。再转到路氹金光大道,又是另一个微缩世界,赌场和商场把地标建筑挤在五平方公里的玩具盒里。我喜欢这种切换,可每走一步,心底都冒出一个声音:哪里不太对。不是不好,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合拍。

你注意到那些混搭了吗?旁边是精美的葡式瓷砖壁画,你却在吃咖喱鱼蛋。走在圣保禄废墟旁买肉干。穿过新开业的伦敦人赌场,里面华丽到不像真的。再拐进卢家大屋,后面又藏着一座中式园林。两种文化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像梦一样。我几乎没见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融合得这么顺滑。这也许说得通:葡萄牙管了澳门快五百年,直到1999年我上一年级那年才结束,它是亚洲最后一个欧洲殖民地。你早就知道这段历史,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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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啊”出来的瞬间,其实很普通。我在历史街区搭公交去金光大道见朋友,盯着车厢里的指示牌,突然发现:我能看懂上面每一个字。它们用中文和葡萄牙语并排写着。葡萄牙语,在一个讲中文的城市。我明明知道历史,却没能把这两样联系起来,连我这样一个老旅行者都觉得这概念太陌生。车上没人说葡萄牙语,可它在每一个路牌、地图、指引里。熟悉、陌生,又被搅得晕乎乎。可是在澳门,一切又那么合理。

被推出舒适区的时候,事情就是会不自然,甚至让人错乱。但这就是生命的某种编排:你总会被丢进和过往经验对不上号的处境里。你会有点慌,像站在路口不知该往哪走。然而,那种“不太对”的感觉,常常正是方向本身。你不需要马上搞懂,只需要保持一点好奇,把眼前能厘清的厘清,然后顺着那股劲滑过去。

我们必须往前走,哪怕一切都显得别扭。因为最普通的旅程,往往就是那个最不按剧本走的。被吓一跳没关系,那本来就是目的。没有新任务和意外的拐弯,生活就只是重复。你感到的失控和不搭,说不定正是你感情里最诚实的指南针——它在告诉你:这里,有你要去的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