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台北北投,一间宅院里,九十岁的张学良对着录音机,说出了一句压了半个世纪的话

——"蒋介石失败,一个'罪人'是戴笠,二是何应钦。"

这话,他等了五十四年才开口。

磁带转动的声音,比任何历史定论都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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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月,台北北投。

历史学家唐德刚带着录音机,找到了张学良

那时张学良刚满九十岁。

被软禁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但他开不开口,是另一回事。

唐德刚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历史学家、美籍华人,做口述历史是他的本行。

他和张学良在台北谈了五个月,从1月一直谈到5月,录下了整整11盘磁带。

录音地点在北投寓所,有时换到亚都饭店,有时在凯悦。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问,一个答,偶尔沉默。

这11盘磁带,后来成了公众最早接触到的"张学良口述史"版本之一。

但这只是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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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1990年九十大寿之后,张学良逐渐恢复了人身自由。

从1936年12月25日陪蒋介石飞回南京,到1990年,整整五十四年,张学良活在软禁里。

此后,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媒体记者、历史学者、纪录片导演,还有各国访谈机构。

他选择了一部分人开口,对另一部分人沉默。

1991年3月,张学良赴美探亲,到了纽约,陆续婉拒了一批机构的邀约。

但同年,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研究中心找上门来,情况变了。

这次来的,是两个名叫张之丙、张之宇的姐妹。

谈话方式不是审问式的,是拉家常式的,跟着他的思路走。

张学良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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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哥伦比亚大学公开资料显示,从1991年12月到1993年8月,张之丙、张之宇一共采访了张学良六十次,录下了145盘磁带,总时长超过7000分钟。

这批资料后来被存入哥伦比亚大学的"毅荻书斋",成为迄今为止最完整、最系统、唯一经张学良本人生前授权的口述历史档案。

这批资料沉默了整整十一年。

按照张学良生前签订的协议,档案封存到2002年才对外开放。

2002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历史学家杨天石,成为第一批进入哥大阅览这批资料的学者之一。

他后来表示,当时读到的内容,和他研究了几十年的民国历史"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

资料是对的,历史比我们以为的复杂得多。

整理这批资料,前后花了六年。

2009年,当代中国出版社获得哥大授权,组织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辽宁大学等十余所机构的专家,成立专项编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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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出来后,送给张学良的公子张闾琳审读,有所删节。

2014年8月,七卷本、总字数超过一百万字的《张学良口述历史(访谈实录)》正式出版。

七卷,涉及人物超过一千位,注释单独列为一册。

这是一个人活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记忆。

但这批资料并非完美无缺。

据张之丙事后回忆,在访谈过程中,每当涉及西安事变的关键部分,张学良会要求她关掉录音机。

他愿意说的,和他不愿意留在磁带上的,是两件事。

四个版本,讲的都是张学良,说的却不完全是同一个张学良。

时间、地点、对象不同,他开口的角度就不同。

1986年他对晚辈说的,和1990年他对唐德刚说的,和1991年至1993年他对哥大姐妹说的,有重合,有出入,有时候直接矛盾。

这不是一个人说谎。

这是一个人活得太久、经历太多,而历史又太沉。

要理解张学良晚年为什么给戴笠何应钦下那样的定论,得先回到1936年12月12日凌晨。

那天凌晨,华清池。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及公开史料记载,东北军的部队冲进了蒋介石下榻的行宫。

蒋介石仓皇出走,后来在骊山附近被找到,腰部受伤,当场被扣押。

消息传出来,举国震动。

南京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戴笠,国民政府特务系统的实际负责人,那天正在广州处理缉私问题。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资料,他接到西安方面的急电,得知发生了紧急情况,立刻飞回南京。

但他飞回来了,能做什么?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从没遇过的局面。

蒋介石被自己人扣了,特务系统在西安的据点全线瓦解——西安站负责人直接逃跑,组织彻底崩盘。

他能做的,是派人携带秘密电台潜入潼关,利用邮车掩护进西安,搜集情报,同时对东北军展开策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亲自飞去西安。

飞机落地后,张学良派来的士兵将戴笠随身武器全部搜走,把他带到张公馆,关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戴笠面对了一份要他命的请愿书。

戴笠展开来一看,八个字:"速杀戴笠,以绝后患。"

这是东北军67军上下联名写的请愿书。

士兵们恨戴笠,不是没有道理——戴笠的特务网络长期渗透东北军,这是公开的秘密。

据张学良口述,他对戴笠说:我不杀你。

这一幕,张学良在1990年的口述里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戴笠那时候的处境,他理解,"在那时就把这事完了,解决了,死了就死了,没有了,省去这个麻烦了。

我也不认为就是戴笠的错。"

这是他1990年的口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宽容。

但到了1991年,他的口气变了——据哥大口述历史记录,他说:"蒋先生太狭隘了,天下就败在CC与戴笠手上,总是安个特务在你身边,蒋先生就喜欢听这些人的话。"

同一个戴笠,同一个张学良,一年之隔,评价的温度截然不同。

这就是口述历史的麻烦,也是它的魅力。

再看何应钦。

西安事变爆发后,据公开历史资料,南京紧急召开会议。

何应钦被任命为"讨逆军"总司令,全权负责对张学良、杨虎城的军事行动。

12月16日,中央军越过陇海线进入潼关,与东北军发生冲突,空军轰炸渭南、华县一带,毁房千余间,居民死伤惨重。

何应钦主导了这一切。

但事情的吊诡之处在于,他主战,蒋介石却不一定真的希望打起来。

于是,何应钦一边把军队往西安方向推,一边又在最后关头同意将最后期限再延四天,"令饬前方在25日以前停止攻击"。

这一手,是典型的"以战逼和"——用军事压力配合宋美龄的外交谈判,两路并进,最终促成蒋介石获释。

从结果来说,这个策略起了作用。

但从张学良的眼光来看,何应钦的方式,暴露了他的本质——他在等,在看,在服从,从来没有自己的主张,只有蒋介石身边那把椅子。

蒋介石稍微强硬一点,他就跟着强硬;宋美龄施压,他就跟着退。

一个缺少主见的人,偏偏占据着军事二号的位置,这才是张学良最看不起的地方。

张学良送蒋,登上了那架飞机,从此再没回来。

戴笠比张学良早一天被放出来,塞上飞机遣回南京。

两个人的命运,从这一天起,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戴笠继续做蒋介石身边的特务头目,一直到1946年飞机失事。

张学良则在南京被军事法庭判处十年有期徒刑,随后被"特赦",却遭特务"严加管束",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囚禁生涯。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资料,1937年1月30日,戴笠亲自押送张学良到浙江奉化雪窦寺,把他关了进去。

这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奇怪地缠在一起:西安那间地下室里,张学良救了戴笠的命;西安事变结束后,戴笠把张学良关了半辈子。

张学良晚年说那句戴笠是"'罪人'",背后压着的,是这一层复杂到理不清的恩怨。

张学良在口述历史里夸过的人,屈指可数。

他给出的那些正面评价,几乎都是在反衬他对另一些人的否定。

他的评价体系,只有两条线——骨气,和真本事。

两者都有,他服;有其一,他认;两者皆无,他直接批评,而且批得很准。

先说他夸的人。

周恩来是其中之一。

1936年4月,据史料记载,张学良和周恩来在延安一个天主教堂里第一次见面,两人深谈了一整夜。

张学良晚年回忆这次见面,用的词是"一见如故"。

他说周恩来"一句话把我刺透了"——这话他没讲清楚是哪句,但那个"刺透"的感觉,他记了一辈子。

西安事变后,周恩来飞到西安参与斡旋。

据张学良口述历史记载,他这样评价周恩来:"周恩来的人好厉害,他们都控制住了,连我的部下、杨虎城的部下都听他的,他说出的话很有理。

这个人好厉害,不但会讲,也能处置事情,是我佩服的一个人。"

这个评价出自一个被周恩来"控制住"的人之口,分量不轻。

被人控制了,还说对方厉害——这是张学良评人的一个标准:不服输,但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再说蒋经国。

张学良对蒋经国的口气,和他对蒋介石完全不一样。

蒋介石去世后,张学良写了一副挽联,十六个字:"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若仇雠。"

这是给蒋介石的历史定论,藏着爱、恨、恩、怨,拆不开。

但谈到蒋经国,张学良的语气里有真实的温度。

1950年代,蒋经国接手相关管理工作,张学良的监管权移交到他手里。

据张学良口述及相关记载,蒋经国时常来北投陪张学良聊天,谈历史,谈京剧,谈书画,送他乌龙茶、红酒,给他修房子。

两人互称兄弟。

1979年,蒋经国特批张学良去了一趟金门,据记载,张学良举着望远镜看了对岸的大陆很久,没有说话。

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病逝。

87岁的张学良由赵一荻搀扶着走进怀远堂,对着蒋经国的灵柩深深三鞠躬。

他在灵前站了很久,回家后只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经国先生对我很好。"

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次。

每次说,都是这七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七个字,是张学良给蒋经国最真实的评价。

然后是对蒋介石的评价,他没那么收敛。

据哥大口述历史资料,张学良这样评价蒋介石:他说,蒋先生这个人,思想非常顽固,旧的思想,不是当代的思想。

他还拿蒋介石和自己父亲张作霖做比较:"蒋先生跟我父亲相反,一个是有雄才,无大略;一个是有大略,无雄才。蒋先生这个人就是没雄才。"

他还说:蒋先生失败,就败在"他不用人才,用奴才"。

何应钦,就是他眼里最典型的例子。

张学良讲何应钦,用了中国近现代军政史上极为刻薄的评价。

据口述历史记录,证据是这么一件事——有一次蒋介石当众骂何应钦:"你把军服脱下来,你走。"

何应钦当场没有走,一声没吭。

张学良说:若蒋先生这样骂我,我真会把军衣脱下来就走。

所以我看不起何应钦。

这就是他的标准:军人可以输,可以败,可以犯错误,但不可以没有骨气。

何应钦是当时黄埔系的二号人物,当过中国战区中国陆军总司令,后来还做过国防部长、行政院长。

职位不低,资历不浅。

但在张学良看来,这个人从来没有自己的脊梁——蒋介石指哪他打哪,蒋介石骂他,他低着头挨着,这样的人,职位再高也是空的。

戴笠,张学良给的评价是"有罪",但语气比对何应钦稍微复杂。

1990年他说戴笠的时候,还有一丝体谅的意思——据唐德刚口述录记载,他说:"我也不认为就是戴笠的错。"

但1991年之后,他的口气变硬了——据哥大口述历史资料,他说:天下就败在CC与戴笠手上,总是安个特务在你身边,蒋先生就喜欢听这些人的话。

戴笠代表的,是一种政治运作的弊病——用特务代替信任,用监视代替管理,用恐惧代替忠诚。

张学良在这套系统里被关了五十四年,他的判词不是情绪发泄,是亲身体验之后的结论。

除了这几个核心人物,张学良对国民党财政系统的几位人物,也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

孔祥熙:据口述历史记录,张学良评价其**"视财如命,不是真正的政治家"**,一个字都没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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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宽容,放在张学良平时对人的苛刻评价里,显得格外突出。

把这些评价放在一起,张学良的逻辑就清楚了:他评人,不看派系,不看职位,只看两条——你有没有真本事,你有没有真骨气。

据口述历史记载,他讲过一句话,最见底——"我宁给好汉牵马蹬,我不给赖汉当祖宗。"

这话是他的人生哲学,也是他贯穿整个口述历史的评人准则。

历史学家最怕的,是当事人自己说的话。

不是怕他说谎,是怕他在不同时间说出不同版本的"真话"。

张学良口述历史的争议,从他开口那一刻就没有停过。

最大的翻案,是关于"九一八不抵抗命令"的问题。

几十年来,历史课本、影视作品、回忆录里,都在说蒋介石在九一八之前密令张学良"遇到日军进攻,一律不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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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说法称,于凤至把蒋介石的这份密电带到了美国,存在欧洲银行里,成了张学良的"保命符"。

这个故事,张学良自己否定了。

据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资料,1992年6月,张之丙在访谈中把这段说法读给张学良听,张学良直接回答:蒋先生没说这话,没有。

他说,那些说法是替他"开脱责任",好像是奉中央命令才不抵抗,"其实没有,不抵抗命令是我下的"。

他还说,于凤至"不懂政治,也不搞政治,没这事",什么密电都是"胡说"。

这番话,让当时在场的唐德刚教授当场感叹:"这个说法可是历史的大翻案,我们五十多年来,光知道是蒋公让你不抵抗的。"

一个流传了几十年的历史成说,就这样被当事人自己推翻了。

但翻案,并不等于新的说法就一定完全准确。

历史学家杨天石在整理哥大版本的口述资料时,也发现了若干内部矛盾之处。

张学良在不同时间讲述同一件事,细节上会有出入,甚至结论也不一样。

比如他1990年说戴笠"不能算错",1991年又把戴笠列为有责之人;他说送蒋回南京时"真决心去死",但据相关史料,他在受审期间给毛泽东发的电报里却说"俟二三日把政府事做完,几天即回",语气相当乐观。

口述历史的可信度,从来就不是百分之百的事。

记忆会变,立场会变,说话的对象不同,他呈现出来的那个"自己"也会不同。

张学良在唐德刚面前是一种讲法,在哥大姐妹面前又是另一种讲法,这两种讲法,都是他,但也都只是他的一部分。

好在,还有别的史料可以交叉验证。

据党史研究资料,1956年12月,蒋介石在日记里读了张学良上呈的《西安事变反省录》之后,感叹当年"对东北军很多处理方针与人事之失当,加重了三七年冬东北失地之因素","甚为遗憾"。

这说明蒋介石本人对西安事变前后的历史,也有反思,也有他自己的解读——而这个解读,和张学良的讲法,有吻合之处,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两个当事人的日记和口述对照着看,才能大致逼近那段历史的真实。

但"逼近"永远不是"抵达"。

口述历史的史学价值和局限,研究者们争论了很多年。

历史学家杨天石的观点是:口述史可以为历史著作提供丰富、生动的细节,但细节本身不能虚构,必须依赖当事者叙述,而这个叙述,又受制于记忆的衰退、情绪的变化、种种现实顾虑。

张学良的口述,就是这个矛盾体。

他说了很多,也留下了很多空白。

比如西安事变最核心的那些细节——他和各方之间是如何协调的,他和杨虎城之间最后的分歧在哪里,他为什么最终决定亲自送蒋回南京——这些问题,他每每在关键时刻要求关掉录音机,或者用几句含糊的话带过。

据张之丙回忆,张学良有时候在访谈到某个节点,会突然停下来,笑着说,这个我不说,将来你们自己去查。

他知道历史学家要什么,但他不一定愿意全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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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是记录;他不说什么,是选择。

一个活了整整一百零一年的人,对于该开口说什么、该沉默什么,有自己的判断。

还有一个问题,是史学界长期在讨论的:张学良晚年开口之后,他的叙述在多大程度上是"重塑历史",而不是"还原历史"?

据党史研究资料,在软禁期间,张学良曾写过《西安事变反省录》,对西安事变进行了带有强烈自我批判色彩的检讨。

1990年之后,他开始以完全不同的口气讲同一件事——据口述历史记录,他说:"西安我不讲那也可以,国家糟糕就糟糕吧,我认为事情应该那样做就那样做。"

前后两个张学良,说的是同一段历史,得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结论。

到底哪一个是他的真实想法?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完全是。

他在不同的处境下,说出了不同的话,而这些话,每一句在当时的语境下,都可能是真实的。

历史的复杂性,往往就藏在这种矛盾里。

口述历史的学术检验,从来不是要把当事人"定性",而是要把不同时期、不同版本的叙述放在一起,和档案、日记、第三方记录交叉比对,在矛盾中找出那条尽可能接近真相的线索。

这项工作,在《张学良口述历史(访谈实录)》2014年出版之后,才真正有了足够完整的一手资料作为基础。

一百万字的口述,145盘磁带,六十次访谈——这是张学良留给历史学家的材料,也是他留给历史的谜。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享年一百零一岁。

距离1936年12月那个他亲手发动的"西安事变",整整六十五年。

他活着的最后几年,已经在夏威夷,听不见北投宅院里的风声,也看不见大陆的山河。

但他的磁带还在,一百四十五盘,放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毅荻书斋"里,温度恒定,防潮防尘。

那些磁带里,有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他活过的二十世纪,细细讲了一遍。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颗石头,扔进了民国历史这片湖里,涟漪还在扩散,没有停。

历史学家们还在争。

争他说的哪些是真的,争他省略了什么,争他对蒋介石的评价是否客观,争他对自己的叙述是否诚实。

但有一件事,没有人在争——

那个九十岁的老人,对着录音机,说出那句压了半个世纪的话,这件事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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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年的人生,压缩进一百四十五盘磁带。

磁带停转之后,那个声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