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花了一整个下午解出一道数学题的时候,那种快乐,能持续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
那你能想象,有一个人花了七年时间,只为了证明一道题,然后那种快乐,持续了整整一辈子吗?王虹的那篇127页论文,从第一个引理到最后一个QED,她写了七年。七年是什么概念?七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小学生;足够一个人读完本科加硕士;足够一个网红从默默无闻到过气好几轮。而王虹的这七年,只做了一件事——证明一根针在三维空间里旋转,扫过的面积,最小可以有多小。
这七年里,她有多少次走进死胡同,又有多少次在凌晨三四点,给合作者发邮件,写一个问号?那个问号的意思是:我又推不下去了。但她没有放弃。她说,因为那个问题太美了,即使我解不出来,光是想它,就已经很开心了。
七年的快乐,七年的煎熬,最终浓缩成127页。如果你觉得这很可怕,那我再告诉你,有一个人花了十年,只为了补上一座桥。
邓煜的那个问题,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从提出到现在已经126年了。牛顿给出了流体的宏观方程,玻尔兹曼给出了粒子的微观方程,所有人都知道这二者之间有联系,但没有人能从数学上严格证明它们是一回事。邓煜做的事,就是用最严密的逻辑,从微观方程出发,一步一步推导出宏观方程,中间不能有一个跳步,不能有一个“显然可得”。他要保证每一个等号都经得起推敲。这就像让你用乐高积木,一块一块地,从地面搭到云端,不能有一块松动。他搭了十年。
十年里,他的同学去华尔街挣了大钱,他还在推公式;别人结婚生子,他还在推公式;甚至他当年的IMO战友,都已经在别的领域功成名就,他还在推同一个公式。有人问他,中间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没有。因为你越是接近那个答案,它就越像一只在你手心里扑腾的蝴蝶,你舍不得松开。
然后,还有一个人。他没有七年,也没有十年。他的时间是一个省略号。他还在路上,终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韦东奕手里那个Navier-Stokes方程的问题,是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什么叫千禧年难题?就是2000年的时候,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一百万美元一个,向全世界公开征集答案的问题。24年过去了,七个问题,只被解决了一个。其余六个,都在原地等着。韦东奕就是站在那六个坑中的一个旁边,手里的铁锹已经磨细了好几把。没有人知道他挖到哪了,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倒计时。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谁更难?是七年的王虹,十年的邓煜,还是时间未知的韦东奕?
我的答案是:都难。但难的姿势不一样。王虹的难,是在一座迷宫里,找唯一的出口。每一个岔路口都像是对的,但绝大多数都是死路。她的七年,大部分时间是在试错。邓煜的难,是修一座桥。从岸的这一边修到那一边,每一步都不能踩空。他要确保他的数学结构,能撑得住这座桥的重量。韦东奕的难,是挖一口井。没有人知道水源在多深的地方。他可能明天就能挖到,也可能一辈子都挖不到。他的难,是面对“可能一无所获”的勇气。
这三种难,你觉得哪个更可怕?坦白说,我觉得韦东奕的最可怕。迷宫和桥,再难,它总有一个终点在那。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的每一次挥镐,都不知道是在接近水源,还是在做无用功。这种不确定性,足以逼疯一个正常人。但韦东奕不是正常人。
他不需要倒计时,也不需要进度条。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挖井的环境。而北大,给了他这个环境。所以请不要再用王虹和邓煜的七年和十年来催促他了。他有自己的时间线。他的那块怀表,和我们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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