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夕阳之歌》的时候,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个故事里的身份关系拿掉,它还会让人这么不舒服吗?
答案是——可能不会。
这正是这部小说最吊诡的地方。它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表舅与外甥媳妇"这层禁忌关系,而是它让你意识到,如果换一个身份,老赵和孙雨菲之间发生的一切,几乎和任何一段中年人的情感危机没有本质区别。
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男人,一个在婚姻里逐渐失声的女人,一次偶然的近距离相处,一些不该有的眼神交汇,几段越界的对话。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放在任何两个单身成年人身上,不过是一段"迟来的心动"。可偏偏,身份关系像一把锁,把所有合理的情感都钉死在了"罪"的十字架上。
这部小说真正写的,不是禁忌之恋,而是"身份"对"人"的碾压。
老赵的痛苦不在于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在于他连"爱上一个人"这件事本身都不被允许。他不能心动,不能犹豫,不能软弱,因为他是"长辈",是"亲戚",是一个被身份框死的人。小说里有几处老赵独处的段落写得极好——他坐在院子里抽烟,烟灰落了一截都没察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怎么能这样。"不是"我爱上了她",而是"我怎么能"。一个"怎么",写尽了一个人对自己最深的厌恶。
孙雨菲那边更复杂。她的丈夫秦冬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体面。可"体面"有时候比"坏"更伤人——它意味着一切都在表面上维持着,裂缝被礼貌和沉默盖住,谁也不去碰。孙雨菲对老赵的靠近,与其说是心动,不如说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了一块浮木。她未必爱老赵,她只是太需要一个"被看见"的时刻。
小说的叙事节奏也很值得说。它几乎没有高潮,没有激烈的冲突场面,没有撕心裂肺的告白或决裂。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沉默里——一顿饭、一次散步、一个没说完的句子。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写法,反而比任何戏剧化的情节都更让人窒息,因为你知道,真正毁掉一段关系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那些日积月累、无人言说的微小裂缝。
当然,这部小说的问题也很明显。它太沉溺于暧昧了,暧昧到几乎不愿意给读者一个可以站立的道德支点。读完之后,你很难说自己"理解"了谁,也很难说自己"原谅"了谁。它不提供答案,只负责撕开伤口,然后转身走掉。
有人说这是高级,有人说这是偷懒。我觉得两者兼有。
夕阳之所以美,是因为它正在消失。《夕阳之歌》写的就是这种"正在消失"——一段感情、一份体面、一个人最后的尊严,都在黄昏里慢慢褪色,而你只能看着,什么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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