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还没关,街已经先凉了!
许昌胖东来生活广场门口,郭姐手上的擀面杖还在滚,但眼神是空的。以前这时候,炉子前排着队的人能挡住半条街,她得扯着嗓子喊“辣子要不要多放”。现在别说喊了,她连抬头看一眼路人的兴致都快没了。
“以前周末,两三百个馍打不住,手翻得抽筋。现在?一百个我都得求着路人尝一口。”郭姐没看我,盯着那块少了一半的面团,“那天周二胖东来休息,整条街静得吓人,我收了摊回家,老伴问我咋回来这么早,我说,人没来,心先凉了。”
她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那会儿胖东来还没影儿,她就支着三轮卖卤肉。后来胖东来起来了,她的摊子也鸟枪换炮,换成了带玻璃橱窗的餐车。她一直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直到闭店的消息砸下来,她才琢磨明白——哪是什么运气好,是人家胖东来把饭喂到了她嘴边。
如今饭桌要撤了,郭姐五十多岁的人,捧着个碗不知道去哪儿讨下一口。
这条街上的小人物,心态全崩了。裁缝铺的大姐守着缝纫机二十三年,说话的调门都变了:“东来在这,我这根针就有用。东来走了,我这二十三年就跟白熬了一样。”修鞋补包的刘结实更绝,掰着手指头给我算:“来修鞋的十个里有六个是逛完超市顺脚拐过来的,他这一走,等于把我脚底下那半拉地基给抽了。”
以前下午四点,这条街热闹得能挤掉鞋。现在不到三点半,好几家摊子就开始收遮阳伞了。没人吆喝,没人还价,整条街像被抽走了魂儿,只剩下卷帘门拉下来时“哗啦”一声响。
可你要说最慌的,是房东吗?是,也不是。
十年前新乡那档子事儿,许昌这边愣是没长记性。当年大胖店的房东猪油蒙了心,房租从八百多万一口价咬到两千四百万,于东来眼皮都没眨,撤。那栋楼到现在还在那儿杵着,跟个墓碑似的,周围商圈早就凉透了,十年了,连个接盘的冤大头都找不着。
历史不会重演,但许昌的某些房东偏要亲自押韵。
个别房东把租金抬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赌的就是胖东来舍不得这二十四年的老根据地。他们忘了,于东来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讲感情,他能把心掏出来给你;你跟他玩心眼,他能把整个棋盘都掀了。更讽刺的是,这烂摊子的引线还是自己人埋的——据说早些年续签合同时,有经办人没按规矩来,硬生生把个别房东的胃口给撑大了。
如今倒好,涨租的味儿还没闻着,物业贬值的苦水先灌了一肚子。隔壁卖早餐的老刘跟我说:“那几个房东现在脸都是绿的,挂出去的转租牌子,问都没人问。”
于东来这次硬气,但硬气完了呢?
年利润过亿的店,说关就关。这要是搁在别的老板身上,得被股东骂死。但于东来在直播里那几句话,说得我差点没绷住。他说“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没有,这生意做下去没意思”。他不是出不起那点租金,他是咽不下那口气。
对员工,他做到了仁至义尽。一百多号人,一个不裁,全部挪到新店去,待遇照旧。这点没得黑,也黑不动。
但他心里真的不疼吗?疼啊。1999年开张的老店,那是多少许昌人第一次吹着空调逛大超市的地方。几代人的记忆,逢年过节全家出动的大本营,夏天蹭凉、冬天蹭暖气的根据地。这些东西,是账上趴着的几十亿现金买不回来的。
新店叫“科技广场”,听着就高级,但那种老店磨出来的包浆感,那种门口大爷大妈排队等开门的热乎劲儿,新店能复刻吗?难说。
最后说说咱们普通老百姓。
消息传开后,好多许昌人特意跑过来,不为买东西,就为在门口拍张照。有个大姐带着孩子,指着胖东来的招牌说:“妈当年就是在这儿认识你爸的。”这句话比什么广告词都扎心。
官媒前几天发了篇评论,标题叫《商业本就该共生共赢》。话不多,但分量重,矛头直指那种杀鸡取卵的房东心态。说句难听的,有些房东真是被眼前的钢镚儿迷了眼,忘了是谁在养活这条街。
暴雨那会儿,山东救援队路过许昌,顺道逛了趟胖东来。于东来听说后,大半夜从外地赶回来,给每个救援队员塞了个大礼包,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东西都上千。一个对外人都能掏心窝子的老板,你说他会为了几万块钱跟房东撕破脸?他计较的从来不是钱,是理儿。
账算到这儿,谁赢了?
郭姐的擀面杖转得越来越慢,裁缝大姐的针开始生锈,房东手里的铺子变成烫手山芋,于东来丢了二十四年的心血,老百姓少了个能逛一下午不嫌腻的地儿。
街还在,魂散了。新店还在盖,但那条街上的烟火气,那股子人挤人的热乎劲儿,估计是回不来了。郭姐最后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不是舍不得这个摊子,我是舍不得每天早上那些熟脸跟我说那句‘老样子,多放青椒’。
你看,这世上很多东西,真不是拿钱能算得清的。
对此,你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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