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把“解除合租合同”拍在茶几上,纸页震得杯里的水晃了晃。

对面那人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着泡面,油星子溅到桌上。

两年来都是这副死样子,我受够了。

“这周之内,你必须搬走。”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行。”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客厅空了。茶几上多了张黑卡,旁边搁着把车钥匙。我愣了半晌,手机响了。

“闺女,你那个相亲对象,对你还满意吗?”

“妈,什么相亲对象?”

“就是住你那儿那个男孩子啊!”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01

事情要从两年前的秋天说起。

那时候我刚换工作,原来的房子到期了,到处找便宜的地方。中介带我看了一圈,最后定在这套两居室。位置偏了点,但胜在便宜,一个月一千八。

我一个人住不了两居室,就在网上发了招租信息。

陈峻熙是第一个打电话来的。

声音挺客气,说自己在省城找工作,想找个稳定的住处。

我问他在哪上班,他说刚辞职,手头紧,能不能先缓一个月房租。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

中介在旁边说:“妹子,现在房子不好租,能找个人分担水电也行。”我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他搬来的那天,只拎了个行李箱,背了个旧书包。

身上的T恤洗得发白,运动鞋边上都磨毛了。

我看他那寒酸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钱怕是收不回来。

果然。

第一个月他说等发工资,第二个月说家里出了事,第三个月干脆不吭声了。

我催了几次,他总是那副态度:“姐,再宽限几天,找到工作立马给你。”

我气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

那阵子我妈总打电话催我相亲,说我都27了,再不找就晚了。我烦得很,就跟她吵:“找个男人就有用了?还不如我自己过。”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叹气,“妈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就别催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生闷气。陈峻熙从房间里出来,端了杯水放在我面前:“姐,别生气了,阿姨也是关心你。”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地说。

他也不恼,笑了笑又回去了。

说实话,要不是看他态度好,我真想把他赶出去。

这人虽然没钱,但挺有眼力见。

看到我加班回来晚了,他会把饭做好——虽然手艺不行,但好歹是热的。

家里的灯泡坏了、马桶堵了、水管漏水了,他都主动弄好。

有次我感冒发烧,他跑去药店买了药,又熬了锅粥端到我房门口。我不好意思让他进来,隔着门说了声谢谢。他说没事,让我好好休息。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懒吧,家里的事他都包了。说他勤快吧,工作就是不上心。每次我问他在找什么工作,他都含含糊糊的,说面试了几家,还没定下来。

后来我慢慢也就不问了。

李博涛知道这事后,在单位里没少编排我。有次开会,他当着几个同事的面说:“小张,你那个室友找到工作没?不会是一直你养着吧?”

我脸一下子红了。

另一个同事打圆场:“老李你别胡说,人家小张是好人,帮帮别人怎么了。”

“那也不能一直帮啊。”李博涛阴阳怪气,“这都一年了吧,吃住全包,这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我气得攥紧拳头,但没发作。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憋屈得很。走到楼下看见陈峻熙在门口跟房东林阿姨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他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包甩在肩上,上楼了。

他追上来:“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关你屁事。”我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姐,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就这一句话,把我鼻子都说酸了。

我靠在门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自己受委屈,他还跑来道歉。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

我在想,这份善良到底值不值。

我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善良,要将心比心。

可善良也有底线啊,我总不能一直养着一个大男人吧。

第二天一早,我下了决心:再给他三个月,找不到工作就让他走人。

可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

那之后他更勤快了,每天早上比我起得早,把早饭做好。

晚上回来,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有几次我加班到深夜,他竟然跑到公司楼下接我。

“你来干嘛?”我问他。

“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他说。

我心里一暖,但还是板着脸:“不用你操心,赶紧回去睡觉。”

他笑了笑,跟在我后面走。

那段时间,我突然觉得,家里有个人也不是坏事。

0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陈峻熙还是没工作,但也没闲着。

他有时候去楼下帮那个旧书店的老张头搬书,有时候去隔壁小区帮人修电脑赚点外快。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个正经工作,他说他喜欢自由,不想被管着。

我说你这哪是自由,这是懒。

他不反驳,笑嘻嘻地说:“姐,你别生气了,我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这是他的口头禅。每次我说他,他都是这句话。

我嘴上骂他,心里其实也习惯了。习惯了厨房里飘来的油烟味,习惯了他坐在客厅里看书的样子,习惯了他叫我“姐”时那种随意的语气。

有天下班,我发现自己钥匙落公司了,就站在门口等。

过了半小时他才回来,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姐,忘了你今天下班早了。”

我当时没多想,接过袋子一看,里面有排骨和菜。他难得买这么丰盛,我还有点奇怪。

“今天是冬至,得吃饺子。”他说。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确实是冬至。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这些节气。他竟然记得。

那天晚上他包了饺子,虽然皮厚馅少,但我吃得很香。

“手艺不行,凑合吃。”他有点不好意思。

“还行吧,比我强。”我说。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就是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挺好看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吃饺子。心想这人就是个吃白食的,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念头一旦生了根,就拔不掉了。

那之后我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两眼。

看他早上起来揉着眼睛去洗漱,看他吃饭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看他在阳台晾衣服时踮着脚够不到杆子……这些小动作,明明很普通,但落在我眼里,总觉得不一样。

我警告自己别犯糊涂,可感情这种事,越是压制越容易滋长。

李博涛还是隔三差五拿陈峻熙说事。

有回部门聚餐,喝了几杯酒的他又开始了:“小张啊,我跟你说,这种男人靠不住。吃你的住你的,什么都不付出,你图他什么?”

“图他长得帅行了吧。”我随口怼了一句。

李博涛脸色变了,酸溜溜地说:“哟,还护上了,看来是真有情况。”

我没理他。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李博涛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陈峻熙确实是个不稳定的人,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存款,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要是真跟他有什么,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可人往往就是这样,理智是一回事,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见陈峻熙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我只听到一句:“……那边的事尽快处理,别让我爷爷操心。”

爷爷?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么晚还打电话?”我随口问。

“没,一个朋友。”他说。

我没多想,洗洗睡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发现端倪了。

比如他从来不让我进他房间,说房间乱不好意思。

偶尔我经过他门口,看到他在用笔记本电脑——可我记得他明明说过自己没有电脑,之前还找我借过我的旧本子。

比如他穿的衣服虽然普通,但洗得特别干净,不像是随便买的便宜货。

有次我整理衣柜,发现他有一件外套,标签是英文的,我查了一下,是个挺贵的牌子。

我当时想,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又比如,他每个月那个时间点,总有两三天特别忙,早出晚归的。我问他去干嘛,他说去面试。可一连两年,什么工作能面试这么久?

这些疑点零零碎碎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我没心思串起来。

直到那个冬天,发生了件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事。

那天特别冷,我加班到十点多才下班。走出写字楼,发现下雪了。我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去,一抬头,看见陈峻熙站在大门口。

他穿得不多,冻得直跺脚,见我出来就笑了:“姐,我来接你。”

“这么冷的天你来干嘛?”我嘴上凶他,心里却是暖的。

“想着你没带伞。”他从身后拿出一把伞,“走吧。”

那天回家路上,雪花扑簌簌地落着,路灯昏黄,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我们都没说话,但那种气氛很奇怪,不像室友,倒像是一对……

我不敢想下去。

可回到家,我进门换鞋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姐,你头发上有雪。”

他伸手帮我拂去了。

动作很轻,快得我来不及躲。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耳朵,冰凉冰凉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一下子滚烫起来。我赶紧侧过头,装作去拿拖鞋。

那晚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那根手指的温度,明明那么冰,却把我整个人烫得坐不住。

我翻了个身,抱紧枕头,骂自己没出息。

可翻来覆去,天都快亮了,才勉强睡着。

03

日子继续往前推,转眼到了今年上半年。

我妈催相亲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

每次都是老一套:“闺女,你看人家小王,跟你同岁,人家都二胎了。你呢,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妈,我不是不想谈,是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那妈帮你介绍,我们单位老周的儿子,在银行工作……”

“妈!”我打断她,“我自己能解决,你别操心了。”

“你能解决?”她冷笑,“你能解决怎么29了还单着?”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找对象,但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哪来的机会认识新的人?加上有陈峻熙这个“累赘”,我总觉得自己没资格谈什么恋爱。

李博涛去年前辞职了,据说是跳槽去了家新公司。我本以为终于能清静了,没想到他换了公司还不消停。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

“喂,小张,猜猜我是谁。”

我一听声音就想起来了,李博涛。

“有事吗?”我没好气。

“没事不能找你啊?我现在在新公司干得不错,想请你吃个饭,叙叙旧。”

“我下班了还得回去,没空。”

“还是忙你那个小白脸啊?”他笑了,“怎么,两年了还没甩掉?”

“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压着火,“他不是小白脸,是我室友。”

“室友?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嬉皮笑脸的,“那改天约,我真心诚意想跟你道个歉,以前是我嘴巴欠。”

我没答应,挂了电话。

晚上吃饭时,我跟陈峻熙提起这事。他正埋头喝粥,听到李博涛的名字,筷子顿了一下:“他还找你?”

“嗯,说请我吃饭。”

“别去。”

我愣了,抬头看他。

他脸色不太好看:“那种人,没什么好见的。”

我有点意外。陈峻熙很少评价别人,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我问他是不是认识李博涛,他摇摇头说不认识。

“那你干嘛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觉得怪怪的。

那之后没多久,房东林阿姨找上门了。

她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小张,听说你那个室友,两年都没交房租?”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你别瞒我了,”她坐在沙发上,脸色严肃,“你同事跟我说了,说那人就是个吃白食的,让我小心点。”

同事?李博涛?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林啊,阿姨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林阿姨叹了口气,“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都这么大姑娘了,找个靠谱的人不好吗?”

我被她训得脸上火辣辣的。她说了半天,最后下了通牒:要么让陈峻熙年底搬走,要么我交两年的房租。

“我这也是为你好。”走之前她拍拍我的手。

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给李博涛打电话。响了几声,他接了。

“是你告诉房东的?”

“我就是关心你,别生气啊。”

“谁要你关心!”我声音都颤了,“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吗?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语气轻松,“改天请你吃饭赔罪,怎么样?”

我没答话,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气疯了,但又无可奈何。回到家里,陈峻熙正坐在沙发上等我。他应该是听到动静了:“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咬咬牙,“我跟你说件事。”

我把房东的话转告给他。我说,你年底必须搬走,不然我没法交代。

他没说话,看了我好一会儿。

“行。”他点点头,“我搬。”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空落落的,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我还是硬起心肠:“那好,你自己找房子吧。”

“不用找,我有个朋友那边可以住。”

“那行,下个月之前搬走。”

“好。”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我回房间后,隔着一堵墙,听到他的手机响了几次。他接起来,声音特别小,我只听到几句:“……嗯,知道了……这边处理完就回去……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得很。

他走了,我该高兴才对。再也不用催房租,再也不用被人说闲话,再也不用背着个“养小白脸”的名声。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翻了个身,不想想了。

第二天起床,他已经在厨房忙了。我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粥和小菜。他看我一眼:“姐,吃饭吧。”

“嗯。”我坐下来,低头喝粥。

粥很烫,我慢慢喝着,没看他。他也沉默着。

是那种很近,也很远的沉默。

04

接下来那段时间,气氛很微妙。

我知道他要搬走了,但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找房子。

每天还是老样子,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早,该干嘛干嘛。

我忍不住问他进度,他说:“快了,在联系朋友。”

“你这个朋友靠谱吗?”

“靠谱,从小就认识。”

“那就好。”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有天周末,我带他去银行查那两万块钱。

之前我搞忘说了——大概半个月前,我发现卡里多出了两万块钱,不知道是谁转的,备注是空的。

我打电话问银行,银行说查不到,这钱来源没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转错了?”我嘀咕。

“那你先用呗。”陈峻熙在旁边说。

“不行,万一人家找上门来呢。”

当时他神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没在意,让他回去。

查完钱,我去楼下买菜。路过那家旧书店,看见老张在门口晒太阳。

“小林啊,”他叫我,“进来坐坐?”

我提着菜,本来想拒绝,但想到老张跟陈峻熙挺熟的,就走了进去。

书店不大,塞满了各种旧书,光线有些暗。我找了张凳子坐下来,老张给我倒了杯茶。

“小陈要搬走了吧?”他问。

“嗯,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老张笑了笑,“舍不得吧?”

“哪有,”我赶紧否认,“他走了我还能少点麻烦。”

老张看着我,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林,你觉得小陈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吧,就是不上进。”

“不上进?”老张笑了,“他要是上进,你怕是高攀不起。”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没什么。”老张摇摇头,“就是随口一说。”

那天回来的路上,我心里一直琢磨老张的话。他要是上进,你怕是高攀不起——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难道陈峻熙是什么落难公子不成?

我笑自己想太多。

又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事。

我下了班回家,在楼下看见陈峻熙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西装革履的,开着一辆挺气派的车。

两人说了大概十分钟,那人递给陈峻熙一个文件袋,然后就走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陈峻熙已经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谁?”我随口问。

“一个朋友。”

“来干嘛的?”

“给我送点东西。”

我没多问。但我在他上楼的时候,瞥到文件袋上印着“天恒集团”四个字。

天恒集团,那可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他朋友在那里面上班?还是他自己……

我想起老张说的那句话,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进了屋,陈峻熙已经把文件袋收起来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那个朋友,在天恒上班?”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

“那家公司挺大的啊,能让他帮忙介绍工作吗?”

“他做不了主。”他笑了笑,“姐,你就别操心了。”

又是这句话。我有点烦躁,但又不好说什么。

晚上吃晚饭时,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很多事我不知道。

他这个人,就像个谜,你以为你看透他了,其实你连皮毛都没碰到。

“姐,”他忽然抬起头,“我下个星期搬。”

“这么急?”

“朋友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

我没说什么,心里乱成一团。

吃过晚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那件贵的外套,那个印着天恒的文件袋,他那些神秘的电话……

夜深了,我起身去倒水,经过他房间时,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嗯,下周回去……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手指在电话——他之前不是说自己没有电脑吗?怎么又能打电话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敲门。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怎么会认识天恒集团的人?

怎么会穿那种贵的衣服?

我又想起李博涛,想起老张说的那些话,想起文件袋,想起那个电话……

我没法骗自己了。

这个人,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05

倒数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打算跟陈峻熙好好谈谈。

但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客厅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餐桌擦得发亮,沙发上的抱枕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房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连床单都叠好了放在床头。

他走了吗?不是说下星期才搬吗?

我愣在门口,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空。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茶几上多了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片,一把车钥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黑色卡片。

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单词,我没细看,但知道这种卡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车钥匙上面的logo我也不陌生——保时捷。

我整个人愣住了。

手有点抖,我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密码是你生日。谢谢照顾。”

我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他给我留了张黑卡?还有一把保时捷的钥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吗?

我坐倒在沙发上,手里的卡片冰凉冰凉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

我麻木地接起来,是我妈。她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高兴:“闺女,妈问你个事。”

“嗯。”

“你那个相亲对象,对你印象怎么样?”

“妈,什么相亲对象?”我的脑子还是懵的。

“就是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啊,我老同事的侄子!人家说你们俩住在一起两年了,感情应该不错吧?”

“妈,你说谁?”

“谁?陈峻熙啊!”

我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峻熙!他表姐跟我说的!她说那孩子为了追你,专门搬到你这儿住的!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跟妈说……”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峻熙,是我妈同事的侄子?是相亲对象?他搬到我这来,是为了追我?

我坐在沙发里,握着手机,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张黑卡,那把钥匙。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各种念头冲进来,又退出去,什么也抓不住。

两年来,我以为他只是个吃白食的。

两年来,我骂过他、嫌弃过他、当着他的面发过火、在背后跟朋友抱怨他。

可他……

我猛地站起来,给他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我又发微信:“你在哪?回我电话!”

界面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我愣住了。他删了我?把我拉黑了?

我冲下楼,对着那串车钥匙按了一下——楼下停车位上,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闪烁了两下灯光,发出“嘀”的一声。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是林阿姨。

“小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阿姨,”我嗓子发干,“那个……陈峻熙呢?”

“他昨天来退房啦。”林阿姨说,“对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这房子本来是他买的。他说他在这住了两年,是为了追你。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

林阿姨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那房子是他买的?

那个吃白食的穷光蛋,是我们这栋房子的房东?

我站在楼下,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搅拌机里。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我给他表姐打电话,那个号码是我妈后来发给我的。响了两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接起来:“喂?”

“你好,请问是……陈峻熙的表姐吗?”

“是,你是?”

“我是张雅雯。”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然后传来笑声:“哦,是你啊!我听峻熙提起过你。”

“我想问一下,陈峻熙他……”我深吸一口气,“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啊?”她笑了,“他没跟你说吗?他是天恒集团陈家的独生子,他爷爷是我们省城最有钱的人之一。他去年继承家业了,前两年是他爷爷让他出来体验普通人生活的。他没住过这种房子,就随便买了一套,结果住进去就不想走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住你那儿,是为了看你。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他不想用身份追你,想让你真的喜欢他这个人。”

我沉默了。

“小张,”她又说,“峻熙这孩子虽然有点傻,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我眼眶发涩。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06

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通。

他把我删了。

我想去他家找他,但发现我连他住哪都不知道。翻遍所有聊天记录,他的朋友圈早就清空了,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只有茶几上的黑卡和车钥匙,证明这两年是真实存在的。

我又冲回楼下旧书店,老张正在柜台后看报纸。

“张叔,”我气喘吁吁地说,“陈峻熙去哪了?”

老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走了。”

“我知道他走了,他去哪了?”

“回他该去的地方了。”老张摘下老花镜,“你也别找他,他让我告诉你,这事就当是个笑话,过去了就算了。”

“什么笑话?”我声音都变了,“这两年是笑话?他骗了我两年,现在说走就走?”

老张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他怕你生气。”

“我当然生气!我被他骗了两年,从里到外骗了个干净!”

“他怕的不是这个。”老张摇摇头,“他怕你介意他的身份。”

我愣住了。

“他不是故意瞒着你。”老张靠在椅背上,“一开始是真的困难,他爷爷把经济来源都断了,让他靠自己。他是真的没钱,也是真想过放弃。后来他有能力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想,一个欠了你两年房租的人,忽然告诉你他是有钱人,你信不信?”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告诉。越拖越难开口,最后就拖成了这样。”

老张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是啊,如果他一早就告诉我,我会信吗?一个穿几十块钱T恤、吃泡面、天天说去面试的穷光蛋,忽然说他是富二代——我肯定觉得他是疯了。

或者更糟,会觉得他是有钱人拿我找乐子。

“这个给你。”老张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去找他。”

我握着那张纸,指节都发白了。

回到家,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天花板上他修好的那盏灯,看着阳台上他晾过衣服的架子,看着厨房里他做饭时习惯站的位置。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他一点点融入我的生活,像水一样,不知不觉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然后忽然间,水抽干了。剩下我这个大干涸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握着那张纸条,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地址在天恒集团总部大厦旁边的一个小区,最贵的那种。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又拿出来,放在包里。

那个周末,我去了那个地址。

小区门口有保安,我没能进去。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楼,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见他,我想当面问清楚。可我也有点怕。见了面,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还是问他,那些日子,到底是他的生活,还是他的表演?

我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

“姐。”

话筒里传来的,是他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拿不稳手机。

“你……”

“我换了号。”他说,“对不起,之前删了你,我……”

“你在哪?”

“我在公司。姐,我想见你,你方便吗?”

“姐?”

“……来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我上了车,报了地址,心跳得像擂鼓。

窗外的风景一帧帧掠过。我想起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想起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想起他说“姐,你头发上有雪”的那个雪夜。

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

我忽然发现,不管他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那些日子都是真的。他给我的那碗粥、他修好的那盏灯、他站在雪地里等我的身影——那些都是真的。

可我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07

天恒集团总部的楼很高,玻璃幕墙反着光,我站在门口有点犯怵。

我在楼下等了大概十分钟,他下来了。

不像在家里随随便便的样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见我的那一刻,还是像以前一样弯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脚步顿了顿:“姐。”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瞒你。”

“两年。”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瞒了我两年。”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吗?”我忽然忍不住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来的吗?我为了给你凑房租到处接私活,我被同事嘲笑养小白脸,连房东都上门催交租!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了两年!”

他低下头,没还嘴。

“我甚至想过……”我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我甚至想过,如果你不是那么不上进,我可能真的会……”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会什么?”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会喜欢我吗?”

我猛地抬起头。

“你……”我嘴唇动了动,“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看着我,“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给我垫房租,我知道你接私活,我知道李博涛说你闲话,我知道你每次骂完我之后,又会偷偷给我留饭。”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会要我住下去吗?”

我被他问住了。

“我爷爷让我体验普通人生活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是,找一个普通的姑娘,看看她会不会嫌弃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挑了很久,挑中了你。你骂我、嫌我,但也关心我、照顾我。我觉得,你可能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那你就该告诉我。”

“我怕。”他说,“我怕告诉你以后,你会觉得我是有钱人在耍你,会觉得我这人虚伪。”

他说的没错。

在知道他身份之前,我一直相信他是个踏实、真诚的人。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个身家不知道几千万的富二代。我还能像以前那样相信他吗?

“姐,”他抬起手,又放下,“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乱。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想让你知道,这两年,我是真的。不管是修水管还是煮泡面,都是我想做的。不是因为我想骗你,是因为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黑卡和钥匙?”

“我怕你不来找我。”他笑了笑,“总得给你个理由,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然后你就把我拉黑了?”

“我怕听到你说,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来找我,就是愿意原谅我。你不来,就是不想再见到我。我都认。”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高兴:“闺女,你们俩聊得咋样了?他表姐问我,说他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两家坐下来吃顿饭?”

我抬头看着陈峻熙,他还在看着我。

“妈,”我说,“我跟他说正事呢,晚点打给你。”

“你这孩子,什么正事比终身大事重要……”

我没听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妈问我们俩聊得咋样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说正事。”

“那正事说完了吗?”

我想了想:“还没。”

他点点头:“那继续?”

我站在天恒集团的大楼下,秋天的风吹着我被太阳晒红的脸。面前这个男人,从第一眼见到他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么认真地看着我。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没必要问为什么。

“找个地方坐坐吧。”我说。

“好。”他笑了,“随便你挑。”

08

我们在天恒旁边的咖啡店坐下来。

我点了一杯拿铁,他点了杯美式。菜单上的价格让我咂舌,两杯咖啡八十多。我心想他以前就是喝速溶的,现在倒挺能花钱。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以前能省则省,现在倒是大方了。”

他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时候没钱,省得是真省。”

“那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能省还是要省,毕竟赚的都是辛苦钱。”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也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我问他,怎么会想到住到我那去。

“真的就是缘分。”他说,“我爷爷让我出来锻炼,我那栋房子是找中介买的。当时看了很多套,一眼就相中了那套。没别的,窗户大,阳光好。”

“然后就遇到了我?”

“然后就在楼下门口遇到你了。你那天穿着件红大衣,抱着一箱东西,特别吃力。我想去帮你,你已经自己搬上去了。”

我记起来了。那是我搬进去的第一个星期,从网上买了些日用品,一个人往楼上扛。

“后来他看到他表姐在相亲群里,托她帮忙物色对象。我表姐发了几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你。”他说,“我就想,要不先住一阵,看看你是什么人。”

“然后就住成了两年。”

“住成了两年。”他重复了一遍,“越住越不想走。”

“为什么不想走?”

他想了想:“因为你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人,不是什么陈家继承人。”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在家里,所有人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我爷爷说我听话,我爸妈说我孝顺,亲戚说我懂事。”他低头搅着咖啡,“但我自己知道,我不喜欢那些。我不喜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叫陈峻熙的人,是看陈家的独苗。”

“那跟我住的时候呢?”

他看着桌上的咖啡杯:“跟你住的时候,你骂我、嫌我、说我懒,说得我有时候真想走。”

他抬起眼睛:“可是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煮姜汤,会在下雨天提醒我带伞,会在我半夜回来的时候给我留灯。”

他声音有点哑了:“姐,没有人对我这么做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骗了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两年在你身边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像人的两年。不是因为我装穷,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有人在乎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的背景,不是因为我的钱。”

窗外有风吹过,咖啡店里响起轻柔的音乐。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刚好是让人舒服的那种。

我不知道答案。可我知道,有些问题,可能不需要答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我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但我知道你可能还需要时间。”

“那你就等着吧。”

“等多久都等。”

他没问我会不会让他等,也没问我有没有可能原谅他。他就是那么说了,然后看着我,像以前在家里一样,等着我去做决定。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个人啊,还是那副死样子。

09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店聊了很久。从下午聊到天黑,又从晚上聊到咖啡店打烊。

他说了很多。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爷爷怎么逼他学金融和管企业,说他怎么偷偷把家里给他的生活费省下来,存着一笔“逃跑基金”。

“后来我发现,逃也没用。我生在陈家,就得担陈家的事。”他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爷爷让我出来锻炼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走。我想看看,要是我不是陈家的人,能活成什么样。”

“那觉得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窗外:“还行。虽然穷了点,但挺自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用考虑什么形象,不用担心给家族丢脸。”

他笑了笑:“最重要的是,想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待着。”

我心里一热,低下头。

“姐,”他忽然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他们催,是因为跟你相处这两年,我慢慢发现,你这个人,嘴硬心软,有情有义,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你也会咬牙坚持。”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小声说。

“真的。”他看着我,“所以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也喜欢我一次?”

这个问题,我等了两年。

从那天晚上他帮我拂去头发上的雪开始,到他在雪地里等我,到他修好的那盏灯、熬的那碗粥、给我留的那把伞……我等了太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我熟悉的那种真诚。

“那你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了。”

“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

“都说。”

“还有……”我咬了咬嘴唇,“以后别喊我姐了。”

“那我喊什么?”

“喊名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雅雯。”

就两个字,我的眼眶差点湿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去。我们走过楼下那家旧书店,里面还亮着灯。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老张开了门,看见是我们,笑了。

“进来吧,正好泡了壶茶。”

我们走进去,书店里还是老样子,到处都是书,只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茶具。老张给我们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来。

“想清楚了?”他问陈峻熙。

“那挺好。”老张点点头,“我就说这姑娘不错。”

“张叔你说什么呢。”我不好意思了。

“我说挺好的。”老张看向陈峻熙,“你小子要是有福气,就好好对人家。”

“放心,张叔。”他说,“这辈子就这个了。”

我在旁边听得耳朵都红了,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茶有点苦,但我喝着觉得很甜。

从书店出来,走到楼下。

“那……”他说,“明天我去找你?”

“不用,我来公司找你吧。我也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什么样。”

他看着我,忽然说:“雅雯。”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废话,不原谅你,谁给我修灯泡?”

他笑了,路灯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10

三天后,我去了一趟天恒集团。

这次是提前约好的。我到的时候,前台已经认识我了:“张小姐,陈总在顶楼办公室等您。”

顶楼的办公室很大,一面墙都是玻璃,能看见整个省城的天际线。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签什么东西。看我进来,放下笔站起来:“来了?”

“来了。”我环顾四周,“这办公室真大。”

“太大了,不太习惯。”他说,“我还是喜欢咱们的小客厅。”

咱们的小客厅——我听到这个,心里一暖。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回哪?”

“家里。”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想了想:“那得你做饭。”

“我做饭你又不是没吃过,不难吃。”

“也不好吃。”

“多练练就好了。”

我笑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雅雯,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打算把咱们那套房子买回来。”

“买回来?那本来就是你的。”

“现在登记在我表姐名下,”他说,“我想把它过户到你名下。”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遇见的地方。”他说,“我不想卖了它,我想留给将来我们结婚用。”

我脸上一下子烫起来。

这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会说话?

“你都想到结婚去了?”我小声说。

“想两年了。”他说,“从你发烧那次,我端着粥站在你门口开始,我就想这件事了。”

我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是认真的,雅雯。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他的手是暖的。

就像两年前在雪夜,帮我拂去头发上的雪时一样,暖的。

我握紧他的手:“好。”

他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是这座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我们站在那栋楼的最顶端,脚下再没有需要解释的谎言和需要掩盖的身份。

有的,只是我和他。

两个从一场“骗局”开始的,认真的人。

我忽然想起妈妈知道这事后,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闺女,我就说嘛,缘分天注定。你看你跟峻熙,这都是月老牵好的红线。”

我说:“妈,你再唠叨,我们可就不结了。”

“别别别,妈不说了。”她赶紧挂了电话。

陈峻熙在旁边笑。

“我妈催婚催得紧。”我无奈地说。

“要不咱们就满足她?”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可真敢说。”

他笑了笑,低头看窗外:“我是认真的,雅雯。我想跟你一起过。”

“我知道。”

我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对了,”他忽然说,“你那两万块钱的事,我还没跟你解释。”

“那钱是我转的。”他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听说房东催租的事,我偷偷转了。后来看你去银行问,我都不敢说。”

“我就知道!”我拍了他一下,“害我白担心半天!”

“那钱你不用还我。”

“我当然不还你。”我说,“你欠我的房租,我还得找你算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欠你的,都还你。”

那天下午,我们出去吃了顿饭。

街上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了,掉了一片落在我肩膀上。他帮我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

“以前的冬天,都是我在楼下等你。”他说,“等明年,我接你上下班。”

“你现在这么闲?”

“我忙,但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没说话,但我心里知道,我大概是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要继续这个从“骗局”开始的玩笑。

想好了,跟这个人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不管他是穷光蛋,还是有钱人。

他都只是那个在我门口端着一碗粥,说“早点好起来”的人。

那个让我在雪夜里心跳的人。

那个,我用了两年时间去认识、去了解、去喜欢的人。

我伸手,拉过他的胳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说话。

街道很宽,天很高,阳光很暖。

我们一起去他的车,然后去吃火锅。走在他旁边,我想起他昨晚发的消息:“明天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话。我盯着看了很久。

我那时忽然想,可能就是这样。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是真的。

那些骂我的话是真的,但给我盖的被子也是真的。

那盏灯,那杯水,那把挡雪的伞——都是真的。

他,也是真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