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甲骨文像天书,笔画古怪,离今天太远。但已经释读出来的字,一旦明白造字逻辑,反而会觉得很好辨认。问题往往不在字形本身,而在我们缺乏对古人的想象和共情能力。

拿“女”字来说,甲骨文画的是一个跪坐的女子,膝盖着地,双手交叠,上身笔直。把这个姿态简略勾勒出来,就是甲骨文的“女”。别小看这个姿势,它可以开启一连串与女性有关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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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到“妆”:一个姿势牵出一串字

上古时期遍地毒蛇猛兽,女子体力上吃亏,野地里不安全,躲进屋子里才算安稳。于是“女”被放进“宀”,也就是房屋里,成了“安”,本义是平静、不受侵扰。

被圈在屋里,总得找点事做,打扮自己就成了日常。在床前梳妆,这个“床”在甲骨文里写作“爿”。“女”加上“爿”,就是“妆”字的来处,读音也借了“爿”的声。

有个部落崇拜羊,女子打扮时头上会戴一顶羊形图腾,用来彰显身份。这个形象后来固定下来,成了姓氏“姜”。除了族徽,女子脖子上还会挂一圈贝壳项链,这就是“婴”,类似现代的项链。因为婴要系在颈子上,所以引申出环绕、遭受等义。

女子打扮好了往那儿一站,双手叉腰,两只手恰好放在腰部,凸显人体中段位置,这就是“要”,也就是“腰”的本字。要是头上再插上笄饰,说明已到婚龄,这就是甲骨文中的“每”字。婚后一个接一个地生,古人拿“多子”来比喻草木繁盛,后来引申指“每一个”。

从“妻”到“好”:婚姻生育里的字形变化

随着男子在社会生产中越来越有话语权,他们不愿意再“嫁”出去,转而要把女子“娶”回来。加上以男性为中心的游牧时代和男女失衡,便有了抢婚的风气。所以甲骨文的“妻”字,字形像一只手抓持女子头发,表示男子娶妻要抢婚。

不管是抢来的还是娶来的女子,要想成为妻子,必须让她繁衍。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里面有了小孩,那就是“孕”。十月期满,孩子从母亲身体里头朝下往下掉,同时伴随着点点液体落下,这个过程就是“育”,即生育。

孩子一落地,女人抱着他,古人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所以“女”加“子”就是“好”。女性生完孩子紧接着要喂奶,那个抱在怀里哺乳的动作,就是“乳”。跪坐着哺乳,乳房常常会露出来,而只有母亲才这样做,所以就有了甲骨文的“母”字。

从“如”到“妥”:身份与服从的造字痕迹

虽然女性生了孩子对家族来说是“好”,但在家里她得听命于主人,所以“女”加“口”就是“如”,本义是“随从”“依照”。

一般来讲,在古代承担家务劳动是女性的主要工作,得拿起扫帚打扫卫生,所以“女”加“帚”就是“妇”,本义是已婚女子。如果家务妻子做不过来,那就直接抓女俘来当奴隶,一只手擒住女子,就是“奴”。这个“顺从”的特质慢慢衍生出“听话、招人喜爱”的意思。

擒住的女子头上还多一个刑刀记号,说明她已是奴隶身份,这就是“妾”。要是女奴不听话呢?一只手按住跪坐的她,制服了,就“妥”了,本义是安稳、安定,后来才有“妥当”之说。

从“女”出发,到“安、妆、姜、婴、要、每、妻、孕、育、好、乳、母、如、妇、奴、妾、妥”,一串字都围绕同一个跪坐女子的形象展开。看懂这个起点,很多甲骨文就不再是难认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