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30岁以下的年轻人,大部分不知道“吃商品粮”这个词语的分量,甚至连听都没怎么听过。只有40岁往上走的人,提起这个词才会想起它身上的光环与沧桑。

商品粮相对应的是“非商品粮”,这事如果摊开来讲,那就是一部当代史,所以,咱还是简单点,就说它的对应词汇是“农村粮”。

吃“商品粮”的属于城市户口,户口本封皮是红色的;吃“农村粮”的属于农村户口,户口本是蓝色的。

吃商品粮”是一份特权。国家在困难时期,为了保证城市稳定,规定城市户口的居民,每个月可以平价购买一定数量的粮油。

所谓“平价”指的是对粮食、布匹、食用油等生活必需品,制定长期稳定的零售价格,保障普通民众的基本生活不受价格波动的冲击。

这个词语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低价”。比如,拥有城市户口的成年人,每个月可以购买26斤平价大米,每斤大约在0.15元左右。如果你饭量大,26斤大米不够吃,就要去买0.25元的高价粮。

别小看0.1元一斤的差价,这里面涉及到几块钱的开支。在平均月薪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这几块钱也是较大的开销。

种田的是农民,但他们没有资格购买平价粮。如果分的口粮不够吃,就只能花高价去买“议价”粮。农民手中本来就没有现金,想吃饱就只能去黑市,用自己舍不得吃的鸡鸭去换粮票。

其次,“吃商品粮”是一种身份。吃农村粮的,长大了只能做农民。吃商品粮的,有机会成为工人,至于是全民还是大集体所有制的工人,那就要看各自的背景和关系了。

农民春天一身泥,夏天一身汗,秋天一身土,冬天一身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跟泥土打交道,身上总是脏兮兮的,连温饱都很难解决。

而工人是领导阶级,“工人老大哥,一日三块多”,他们上班有工作服和劳保鞋,夏天有冰棍票,冬天有取暖费,过年过节有福利,衣着光鲜,前途远大,是农民需要仰望的存在。

农民想吃上商品粮,大约有三种途径:工厂招工、参军之后转为志愿兵或者提干当军官、考上大中专院校。

城里那么多年轻人都没有工作,留给农村年轻人的机会就更少,除非是那些比较危险、劳累、对身体有伤害的岗位,比如煤矿采煤工、码头搬运工之类。

《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不就是机缘巧合,去了城郊农民都不愿意去煤矿吗?他是幸运的,很多工厂的招工指标都被公社、大队领导瓜分了,普通农民想吃矿工的苦都没有机会。

至于参军后,从义务兵转为志愿兵(士官),在讲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队里,可想而知,这有多么艰难。

《血色浪漫》里出身大山深处,普通农家的吴满囤,为了提干吃上商品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帮战友洗衣服、扫厕所,被城市兵打断鼻梁骨都不敢吭声……所受的委屈,现在的年轻人想都不敢想。

考上大中专院校,是留给农民的最后一个相对公平的,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之所以说相对公平,是因为城里孩子并不会因为条件优越而自然升学,而乡下孩子除了家里太困难,读不起书的,其他人只要肯努力,都有机会。

1991年,我吃上了商品粮,当上了公办教师,比曾经教过我的民办老师,工资高出很多,与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这种假冒伪劣的阶层跃升,只维持了两年的体面。1993年,我国开始进行粮食流通体制改革,延续近40年的城里人“吃商品粮”的统销制度寿终正寝。

最令人气愤的是,政策出台之前两年,很多县级政府居然利用信息差,出台了购买“商品粮户口”优惠政策。

一个农民不用参军、升学、招工,只要交5000元钱,就可以买一个城市户口,揣上一本红彤彤的“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

据说售卖一个指标,乡镇主官有20-30%的提成。具体卖出了多少,应该没有正式数据,但我估计我们这个50万人口的中等县级市,一两千总是有的。

这算是“吃商品粮”这一独特现象的回光返照,说明大家对商品粮所代表的城市美好生活,工人阶级社会地位等元素,有多么强烈的向往与渴望。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但凡在90年代就敢出去闯荡的,大都实现了真正意义的阶层跃升,他们成了有钱人,而不是我这样拿固定工资的人。

“吃商品粮”这个有着无数光环与优越感的身份标签,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成了几代人独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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