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容惠芳 · 海南海口 · 旅行社退休计调员)
带团回国那趟,我在机场免税店门口等人。团里的人一进去就不肯出来,化妆品、香水、烟酒,一人拎一大袋。我靠在栏杆上,看玻璃门里头人来人往,忽然想起自己手里那点股票。
那是我唯一一只股票。拿着一只亏钱的票,站在它自家的免税店门口,这个滋味,说不清。等人的那半个钟头,我把这几年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01 我进场的时候,它已经不神气了
我这辈子跟人打交道,最懂一件事:人往哪儿走,钱就在哪儿花。
我在旅行社干了二十多年,从跑票、订房,到做计调、带团,干到五十多岁退休。以前出国团最多,一趟接一趟,机场免税店是必去的一站。人进去了,出来手上都是袋子。谁买了多少,我心里都有数,回来报账的时候,一张一张给我看。
那几年免税店的导购都认得我。她们跟我熟了会喊一声容姐,我笑笑,把人交过去就走。我自己从不进去买,觉得贵。现在想来,我要是那时候就买它的股票,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
做计调这活儿琐碎,机票、酒店、签证、地接,一样样盯。可我最喜欢的是站在集合点数人,看这团人是什么成色。看一圈就知道,这趟能挣多少,客人会往哪儿花钱。
那几年,"免税"两个字就是金子。这家公司的股价一路往上,二〇二一年最高到过四百块。身边有人靠它赚了钱,一个做领队的姐妹买了点,天天跟我显摆。我没买,那时候真觉得贵,也不敢。四百块一股,我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几股。
现在回头看,那会儿嫌贵是对的;后来嫌便宜就买,倒是我错了。
我跟自己说,等它跌下来再说。这话我后来真做到了,就是跌下来的位置,我猜错了。我这辈子做决定都慢半拍,买房是,买这只票也是。
后来它开始跌。四百、三百、两百、一百二,一路往下。跌到一百二的时候,我进了场。当时我自己跟自己说,从四百跌到一百二,跌了七成,还能跌到哪儿去。
我卖了一只旧理财,加上些存款,凑了十二万。想着跌这么多了,总该有个底。第一笔就在一百二上下。
当时我还跟姐妹说,这回可算让我抄到底了。她说你可悠着点。我说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想想,那会儿我哪有什么数。
02 我以为捡了便宜,其实还在半山腰
买了以后它接着跌。一百一、一百,后来八十块也有过。我一边看账户,一边心里发毛,可手没停。跌一档我就补一点,工资卡里的闲钱,攒一攒就转进去。两个月不补,我心里还发痒。
那阵子我养成个毛病,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软件看一眼。绿了就一天不痛快,红了就一整天都好。现在想想,那哪是投资,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补的时候我也不傻,每补一笔都在本子上记一笔:哪天、什么价、多少股。这本子现在翻起来,一页一页全是往下走的价。
我买它的时候,它还有一百多,我心想这就是底了。谁知道底下面还有底。
补到后来,十二万总共买了一千二百股出头,均价摊到一百块上下。
现在它六十到九十之间晃。我那一千二百股,按七十块算,是八万四。亏了三万六。
这个数我在心里念过很多遍,念到后来都麻木了。
这三万多块,够我出去玩好几趟,也够家里换台像样的车。我不是不心疼。夜里躺在床上也算过,要是当年把这十二万存银行,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可我没割。
我女儿知道我这笔钱,说妈你就当交学费了。我说学费也没这么贵。她说那你割了不就不亏了。我说割了就是真亏,不割还叫浮亏。她笑我嘴硬。我知道这是自己哄自己,可有口气总比没口气强。
有人劝我,说跌了就停手,别越陷越深。我说我这不是陷进去,是慢慢往平里摊。话说完我自己都笑,摊平这个说法,本来就是亏钱的人发明出来的。
不是我硬气,是我真不知道割了以后,这笔钱该搁哪儿。
03 它最赚钱的时候,是中国人出不去的那几年
我干旅游这行,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二〇二〇到二〇二二年,出不去,人都憋在国内。海南离岛免税成了唯一的口子,那几年三亚、海口的免税店挤得跟赶集一样,队伍排到门外。我们带团的,都得提前跟店里打招呼,不然客人的额度真不够买,谁买多了还得分开算。
那几年我在海口,眼看着它家的店一间接一间开,导购招了一批又一批,门口的车都停不下。人在的时候,你会觉得这生意能干一百年。
那些年海口的机票、酒店、房价,全跟着免税店一起涨。我们做旅游的,那几年是真忙,忙到脚不沾地。
后来门开了,人能出国了。日本、韩国、欧洲,哪儿的免税店不比海南方便?一大半的客又跑回外面去买。我带的团,回来的时候在机场那家店门口停都不停了。它家的生意,一下子就没那么热闹了。
现在机票便宜了,团费也压下来了,客人反而少了。钱不是没了,是花到别处去了。
它赚过的钱,是"出不去"赚的;它要赚的钱,得靠"出得去"还回来。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一门生意靠别人出不去赚钱,本身就不牢靠。可当时谁想得到,门总有开的那一天。
我带了那么多团,见过太多只靠一阵风的生意。风口上开十家店,风一停能剩两家就算好的。
04 我没割,还在按月补
有朋友说我傻,亏成这样还补,越补越深。
我承认,补的时候心里也没底。可我有我的想法。
一是这钱不是急钱。退休了,孩子也成家了,我留的是养老的边角料,不是救命钱。二是我看不惯"跌了就割"那一套。要是它这生意本身完了,那我认;可它还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免税零售商,牌照还在手上,店还在海南开着,机场柜台也没撤,我上个月路过,还看见里头有人排队。
它现在的问题,是客人在变少,不是它不会做买卖。这两件事不一样。前者会好会坏,后者才叫完蛋。
所以我还是按月补一点。一个月一两千,不多,就当存钱。我知道这补不出什么花来,十二万的本金,再补一两万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图的是心里别凉。
我一个月的退休金够花,孩子也不问我要钱。这笔钱放在这儿,就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盼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一个月不多不少,就补两千,行情再差也不多掏。
我们这一行有个说法,叫"淡季不关门"。淡季客人少,可店还得开着,人还得站着,灯还得亮着,等旺季来了才接得住。我觉得我这钱也是一样,淡的时候别把自己关掉。
店里有个跟我一块退休的老姐妹,那年把钱拿去买理财,一年三点几。她说你看我多稳。我说你是稳,我是熬。
别人补仓是为了回本,我补仓是为了别在半路上把自己吓死。
05 分红这事,我不敢多想
有人问我,那分红呢?
我老实说,这只股票的分红一直就不厚。一年一股一块到一块五,一千二百股,一年也就一千多块。四年加起来,几千块。
这几千块,跟三万多的浮亏一比,什么都不是。买两件好点的衣服就没了。
分红到账那点钱,我一般随手就花了,买菜、坐车、给外孙买零食。不存,也不当回事。我从来不算它能覆盖多少,算了也没用。
所以我从来不说"靠分红回本"这种话。它不是那种发钱的股票,它是个做买卖的股票——生意好就多赚,生意差就少赚。分红是顺手给的,不是它吃饭的本事。我当初买它,也不是冲着分红来的,是觉得人总会消费、总会在免税店花钱。这个想法没错,就是价钱买贵了。
我不指望分红救我。能救我的只有一件事:哪天中国人愿意在自己家门口的免税店里花钱了。
06 带团那么多年,我信一件事
带团二十多年,我最信"人流"。
哪个景点人气旺,不用看广告,看大巴停几辆就知道。哪家店生意好,看门口排队的人多不多就知道。人来了,钱就到了,这是旅游这行最朴素的道理。我在青海湖边上站过一个钟头,数了多少辆大巴,就知道那边今年旺不旺。
免税这生意也一样。它不靠牌子好看,靠的是人愿不愿意在你这儿掏钱。现在人不愿意,因为外面更便宜、选择更多。它要把人重新拉回来,靠的是价格、是货,还有政策肯不肯再开个口子。
这三样,我一个退休计调员,说不准。
我只知道,海南这地方,国家是要做起来的。免税是这故事里很重要的一块。它能不能接住,得看它自己。
我们带团的人有个职业病,走到哪儿都数人头。人多的地方我就高兴,人少的地方我就替老板发愁。
07 我打算怎么收场
我不给自己定大目标。涨回一百,我先松一口气;真涨到一百五,我可能会卖一部分出来,把本钱收回来一些。
要是它一直趴着,那我就一直拿着。反正我不缺这只股票的钱花,它也不至于跌到零。
有时候我站在免税店门口等人,看着里头刷卡的人,会想,我买它的时候站在门外,现在还是站在门外。可我至少知道这扇门里头在发生什么。这一点,比很多只盯股价的人强。
我老伴走得早,孩子在广州。家里就我一个人,钱在自己手上,怎么花我说了算。这笔钱套着,我心里倒也不算慌,就是偶尔想起来有点堵。人到这个岁数,能让心里堵的事本来就不多,多一件也扛得住。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也会想这笔钱的事。想一会儿就睡了,我这个年纪,睡不好比亏钱还难受。
朋友劝我,说你这钱不如拿去旅游,趁还走得动。我说等它涨回去我就去。她说那你可别等太久。我说不急,我这人一辈子都在等人,等客人集合、等飞机起飞,等惯了。
等哪天我真去旅游了,第一站我想去三亚,看看它家最早的店还在不在。
我拿着的不是一只股票,是一扇门。门里头有没有人,我每个星期都看得见。
上个月老同事组织去了一趟海南,喊我,我没去。不是不想,是怕看见免税店里又排起队,回来又得琢磨要不要加仓。我这人就这样,看得见的东西才信,看不见的想多了反倒乱。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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