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这个数字放在5年前的德国萨安州,几乎等于天方夜谭。就在2021年,德国选择党在这里还只是个能够拿下两成选票的边缘角色,而基民盟以37.1%的支持率稳稳掌舵。

在5年之后攻守彻底易位:选择党的支持率翻了一倍有余,达到43.8%,基民盟腰斩至17.2%,至此,经营了24年的老根据地,在一夜之间被正面击穿!

但诡异的是,选择党赢得选举,却有可能什么都赢不到,而他们虽然得票最多,反而最难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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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人的理解中,选举就是得票多的人执政,但这在德国却行不通。

萨安州议会有83个席位,选择党拿下了39席,距离单独过半的42席还差3席,但差3席,就是差一个世界。

因为剩下的所有政党,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左翼党都明确拒绝和选择党联合组阁,那也就代表选择党就算能够成为议会的第一大党,也只能坐在台下当最大反对派,眼睁睁看着别人勉强拼凑出一个席位过半的政府。

更为讽刺的是,那个在理论上可以帮助选择党凑够席位的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是一个从左翼党中分裂出来的反建制政党,它同样反对移民,反对援乌,立场和选择党的高度接近,可它却在关键时刻成了建制派的救星。

为此,建制派想要拉它入伙,一起隔离选择党,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德国主流党为何要这么做?答案写在战后德国的政治基因中。在1943年,纳粹党通过选举上台,随后立刻焊死了民主的大门,这段历史让战后德国的政治精英形成了一条铁律,那就是不能让反民主力量通过民主程序掌权。

选择党萨安州分支被宪法保卫局定性为确凿的极端组织,则恰好踩在了这条红线之上。

所以德国选择党的困境就是,它的支持率越高,其他政党就越恐惧,就越不可能让他进门。

可如果将近一半的选民都已经将票投给了一个无法执政的政党,那民主的合法性究竟属于谁?这就是防火墙策略所埋下的最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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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仔细琢磨一下防火墙策略,你就会发现它的逻辑存在致命漏洞。

主流政党的算盘是,只要将选择党隔离在权力之外,它的极端主张就无法落地,选民们也迟早会失望。

可现实却恰恰相反,萨安州的投票率达到了78%,创下1990年以来的最高纪录,这也就意味着,选择党的支持者并不是懒得投票的边缘人,他们是一群高度动员,高度愤怒,高度自觉的选民。

他们发现自己所支持的政党虽然拿到了最多的选票,却被其他政党联合排挤之时,他们不会认为选择党的确不行,而是会觉得这个体制在决定自己的选择。

选择党州长候选人西格蒙德已经放话,如果组阁失败,将会推动重新选举,他相信到时候一定能拿到绝对多数。这话绝对不是虚张声势,因为每一次防火墙的加固,都在加深民众对选择党是体制受害者的这一看法。

而且主流政党为了拼凑出一个排斥选择党的多数,不得不将意识形态上存在巨大差异的政党拉到一起。

基民盟和绿党在能源政策上吵得面红耳赤,和左翼党在福利问题上也根本谈不拢。

可为了反对选择党而联合的政府,大概率软弱且短命,最终将一事无成,而一个无能的政府恰恰就是极右翼最好的竞选广告。

因此防火墙的真正功能,可能不是阻止极右翼,而是驯化主流政党,每次为了隔离极右翼而组建起来的畸形联盟,都让主流政党离自己的选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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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党到底靠什么赢?

移民在萨安州的选择党竞选纲领中,只是其中一项。头号候选人西格蒙德打出的牌包括,限制风电建设,改革公共广播体系,恢复同俄罗斯的经济关系,停止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这些议题都是经济焦虑的政治转化。

而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的背景也很能说明问题。她是经济学博士,在高盛和安联工作过,还在中国生活了11年,会说普通话。她不是街头煽动家,只是告诉选民,来自俄罗斯的廉价能源就是德国制造成功的秘密,我们现在需要让它回来。

这句话放在德国工业衰退的背景下,其杀伤力要远远胜过其他移民口号。

当大众汽车正在酝酿着裁减数万名员工,关闭本土工厂,工人发现自己的饭碗和对俄制裁直接挂钩时,选择党的立场就从政治不正确变成了经济理性。

这就是欧洲极右翼这次崛起的本质变化,它不再是反移民党,而是反现状党。而移民只是其中的一个议题,但不是唯一议题,甚至不是最为重要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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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尔曾被一些人称为欧洲版特朗普。但这个类比却不够准确。

因为虽然两者都强调本国优先,都攻击主流媒体和传统精英,也都对全球化秩序抱有怀疑态度。

但魏德尔和特朗普也有明显不同。特朗普在总统制国家中运作,魏德尔却在一个议会制国家中挣扎。特朗普可以靠着选举人团直接执政,但魏德尔不行,虽然可以在一个州拿到将近44%的选票,但也会被所有其他政党联手打在政府门外。

更准确的类比可能是意大利的梅洛尼。她只用四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极右翼政党在进入政府之后也可以正常化。她在财政纪律,对欧盟关系,对北约立场上都作出了一系列调整,同时也保住了自己的基本盘。

到了2026年9月,她的政府执政已达1413天,成为意大利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政府。

而魏德尔的目标就是在复制这条路径。她想要先用移民和主权议题建立起自己的基本盘,进入政府之后再在财政和外交上进行调整。她已经放弃了较为激进的主张,反而寻求的是减少欧盟预算缴款,收回部分移民政策权限。

可问题是,德国得防火墙要比意大利厚的多,意大利并没有纳粹的历史包袱,德国有。梅洛尼可以正常化,是因为意大利政治对集权的容忍阈值本来就更高。而魏德尔所面对的,是一个将隔离极右翼写进政治基因的国家。

但在接住选票和掌握权利之间,隔着一整套为阻止他们设计的制度,这套制度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目前还没有崩塌。但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它是会先崩塌,还是会先被改革?

如果主流政党依旧将防火墙视为遮羞布,而不是当做自我改革的倒计时,那这堵墙,距离坍塌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