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豫西嵩县田湖,晋冀鲁豫野战军第9纵队27旅副旅长唐某、79团团长任应和侦察干事,站在一处寨门外。他们此行并不是来攻寨,而是要率部经过这里,赶赴嵩县执行作战任务。
寨门里的地主武装却没有让路。
侦察干事说明了部队身份,又讲明只是借道,对方非但不答应,反而隔着寨墙讥笑:“想打,那就请吧!有种来试试!”
话说得很冲。
唐副旅长没有当场发作。任应也看出,几个人前来交涉,身边没有大部队,反而让对方误以为解放军不敢动手。寨墙上枪口晃动,重机枪和迫击炮也摆了出来,显然早有准备。
这支地主武装敢如此叫嚣,并非毫无依仗。豫西一带山地交错,村寨众多,部分地主武装依靠地形修筑寨墙,又从外面购置枪械。抗战时期,当地群众武装和游击队曾与他们发生过冲突,在对方印象中,八路军地方部队主要打游击,缺少攻坚火力。
这种认识,有历史原因。
1944年,皮定均、徐子荣等部进入豫西,开始开辟抗日根据地。此前,这里的中共武装多为地方游击力量,兵力分散,装备有限,攻打有寨墙、有火力的据点并不容易。到了1945年,中原军区部队转战鄂豫皖一带,豫西部分地区又被地方反动武装控制,百姓对武装冲突并不陌生,却也担心解放军离开后遭到报复。
因此,田湖寨中的人既有轻敌,也有试探。他们想看看,这支刚从地方部队升格而来的队伍,究竟有没有主力部队的本事。
第9纵队组建于1947年,属于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批组建的纵队,主要由冀鲁豫军区部队整编而来。与早期由八路军129师主力发展起来的几个纵队相比,9纵的大规模攻坚和野战经验相对不足。部队从地方走向主力,番号变了,任务变了,战斗作风和指挥经验却不可能一夜之间成熟。
79团的基础,正是地方独立营。官兵有基层作战经验,却缺少打硬仗、打恶仗的系统训练。此次随陈谢集团渡过黄河、进入豫西,主要任务是配合主力行动,开辟和巩固根据地,并非专门来攻打田湖寨。
消息传到纵队参谋长何正文那里,他的意见很明确:部队有既定任务,不宜因为一个地主寨子改变行动部署。打下来当然好,打不下来则会造成伤亡,甚至耽误大部队行动。
这份判断并不保守。
行军作战,最忌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一个地方武装故意叫骂,若每次都立即应战,部队就可能陷入处处出击的被动局面。何正文考虑的,是全局,是嵩县方向的任务,也是部队尚未完全成熟的现实。
但唐副旅长有另一层顾虑。他认为,部队若连一个土寨都不敢碰,官兵会怎么想?地方群众又会怎么想?任应团长也明白,79团刚刚升格,正需要在实战中摸索攻坚办法。眼前的寨子虽然不大,却是一个检验部队的机会。
“仗不能只看眼前得失。”唐副旅长的意思很直接,“叫嚣到门口还不应战,丢不起这个人。”
争论之后,部队决定攻打田湖寨。
第一次强攻并不顺利。寨墙居高临下,守军凭借枪械和工事向下射击,79团官兵冲到近处便受到压制,进攻很快受阻,并出现二十余人的伤亡。这个结果说明,地方部队升格为野战部队后,勇气并不等于经验,兵力优势也不能替代战术准备。
白天硬攻不成,指挥员开始重新观察地形。
守军担心解放军夜间突袭,便搬来柴火照明,想把寨墙外照得一清二楚。可火光也暴露了寨子的轮廓。侦察人员反复查看后发现,寨墙有一处坍塌,那里地势偏僻,守卫力量较弱。
新的办法随即形成:正面佯攻,牵制守军;突击队从坍塌处翻入寨内,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夜色中,正面枪声先响起来。寨墙上的守军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以为解放军仍在重复白天的强攻。就在他们忙于还击时,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突击队已经进入寨内。
寨中的火力很快失去作用。守军没有想到解放军能够从后面突破,阵地被打开后,抵抗迅速瓦解,田湖寨被攻克,地主武装被缴械俘虏。
这一仗的价值,不只是缴获多少枪支弹药。对79团而言,这是一次代价不轻的攻坚课。部队由此认识到,面对依托工事的武装,不能只靠冲锋,还要依靠侦察、佯攻、火力配合和夜间突击。对豫西群众而言,局面也发生了变化:解放军不是经过此地便离开的过路部队,而是有能力清除地方武装、准备建立根据地的队伍。
不过,百姓的态度并没有立刻完全转变。1944年八路军在豫西活动后,1945年中原军区部队转移,部分地区重新落入还乡团等武装控制,曾经帮助过解放军的群众遭到报复。谁也不愿只凭一场胜仗便把身家性命押上。
陈谢集团进入豫西后,部队反复向群众说明:这次不是打完就走,而是要建立根据地,保护群众,清除反动武装。田湖寨的战斗,恰好成为一个具体例证。对第9纵队来说,79团付出的伤亡记录在战斗总结里;对豫西根据地的形成来说,这座寨子的陷落,则标志着地方武装对解放军实力判断的一次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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