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数据银行的调查数据显示,截止到今年6月,在中国经营的日本企业一共有10118家,对比2012年的巅峰时期,当时在华日企多达14394家,十几年时间,在华日企数量减少了将近30%。
尤其是最近两年变化特别明显,这两年里一共有4137家日企彻底撤出中国,或是无法确认是否还在正常经营,而同期新进入中国的日企只有1221家,这个新增数量,甚至比疫情期间还要低。
看到这个数据,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企业正在大规模从中国市场撤退,单看数字,这个说法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就能发现一个大多数人都忽略的细节。
在华日企数量的最高峰出现在2012年,熟悉时事的人都知道,2012年中日关系因为钓鱼岛争端彻底恶化,国内很多城市都爆发了反日游行,不少日系车辆被砸,很多在华日企工厂直接停工停产,那一年,是近二十年中日政治关系最紧张的年份之一。
但偏偏就是在两国关系最差的这一年,在华日企的数量,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这件事足以说明一个问题,日企来不来中国,跟中日两国政治关系好不好,关系并不大。
它们来华投资、建厂、做生意,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中国市场能赚钱,同样的道理,它们选择离开也不全是因为两国关系变差。
真正导致大量日企退出中国市场的原因,不是政治矛盾,而是市场竞争,帝国数据银行的调查,总结了日企在华经营遇到的三大难题,中国限制稀土出口、和中国本土企业的价格竞争、中日关系恶化。
这三个问题里,有两个都是纯粹的市场问题,只有一个是政治问题,而真正让大量日企撑不下去、选择撤离的,基本都是第二个原因,本土企业的激烈价格竞争。
过去十几年,中国制造业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电、手机、工程机械、新能源汽车这些行业,中国企业早已从当初的追赶者,变成了现在的行业领跑者。
以前日企靠着质量优势,能在中国市场卖出高价,稳稳赚取品牌溢价,但现在不一样了,中国消费者发现,国产产品的质量完全不输日货,价格还便宜很多。
也正因如此,松下、东芝、夏普这些曾经家喻户晓的日本家电巨头,如今在中国市场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所以并不是这些日企主动彻底退出,更多是被飞速进步的中国本土企业挤出了市场,日企在华的产业结构,也能印证这一点,数据显示,在华日企里超过四成都是制造业企业,剩下的大多是批发行业。
制造业原本是日企的传统优势领域,可恰恰也是中国本土企业进步最快、内卷最激烈的领域,自己最擅长的赛道被全面超越,利润被不断压缩,对日企来说,收缩、撤离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2025年的调查,也佐证了这个观点,调查显示,日企在华经营遇到的最大难题,是本土企业竞争越来越激烈,第二大难题是国内人工成本上涨,而大家以为的中日关系恶化,其实排在很靠后的位置。
简单来说,中日关系紧张只是加速了日企撤离的速度,真正让它们撑不下去的,是市场环境的变化和激烈的行业竞争。
很多人看到四千多家日企撤离的消息,就断定外资在逃离中国,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认知误区,这一轮大规模的日企变动,根本不是彻底跑路退场,而是日企针对中国新市场,做的一次精准瘦身和战略转型。
去年 11 月高市早苗放出相关表态之后,中日关系快速恶化,直航航班变少,赴日游客下降,商业往来受到冲击,带来的这些影响,日本企业最先承受。
不过这里有个值得留意的地方,中日关系紧张,对日本大型企业的影响比较有限,丰田、索尼、松下这些大企业在中国经营几十年,有专门的对接团队和危机处理方案。
碰到政治风波,它们扛得住,真正扛不住的是那些中小型日企,它们没有足够资源去对冲政治风险,也没有能力在中国做长期规划。一旦两国关系紧张,订单流失、客户减少,就只能关门。
帝国数据银行统计的 10118 家在华日企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中小企业,它们才是这一轮撤离潮里的主要群体,大企业还留在中国,只是行事变得低调,中小企业离开,本来就是在国内市场竞争里落了下风,中日关系紧张只是压垮它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笹川和平财团的山本胜也曾说过一句话:“中国无疑仍将是全球规模最大、最具吸引力的市场之一。” 这句话并不是客套话。
中国有 14 亿人口,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还有持续壮大的中产群体。任何跨国企业,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市场。
但 “市场有吸引力” 和 “在这里容易赚钱”,完全是两回事,中国市场已经从早年 “谁进来都能赚到钱”,慢慢变成 “只有实力强的企业才能盈利”,这些日企选择撤离,本质上就是在这个市场转变的过程中,被淘汰掉的那一部分。
留下来的日企,要么手握国内难以替代的技术,要么已经深度本土化,几乎和本土企业差不多。
中国商务部对此表态,中国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持续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是中国欢迎外资,对外开放的大门不会关上,二是我们欢迎的是有竞争力的外资,不是靠着过去的优势吃老本的外资。
四千多家日企撤离这个数字看着很吓人,但它反映的不是中国市场变差,而是市场走向成熟,一个成熟的市场,本来就会不断有企业进来,也有企业离开,进来的企业带着新技术,离开的企业带着过时的经营模式,这本来就是市场经济的正常现象。
这场博弈的核心从来不是外资要不要离开中国,而是中国市场已经完成升级,不再给缺乏竞争力的外资留生存空间。
这对国内企业来说是很好的机会,我们不用单纯靠低价内卷,只要深耕技术、做好产品品质,就能持续拿到全球产业的优势,这也是中国产业真正崛起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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