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1986年10月,我第一次参加法兰克福书展。在会议的第一天,我和朋友兼同事加里·菲斯克乔恩被介绍给海因里希·玛丽亚·莱迪希-罗沃特——一位举止优雅、魅力十足的78岁德国出版人。我们此前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他家的罗沃特出版社是德国最负盛名的文学出版社之一。莱迪希问我们正在出哪些作者的书,又讲起自己在柏林和海明威喝酒、1936年陪托马斯·沃尔夫去看奥运会的故事,就这样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了国际出版人的圈子。他成了朋友,也成了引路人。此后每年书展,在赫西舍霍夫酒店大堂的年度见面,都成了我期待的事。
一场晚宴,纪念一个人
莱迪希去世后,他的妻子简创立了一个基金会。从1996年起,这个基金会开始给译者颁奖,表彰他们所做的重要工作。每年书展最后一天的周五晚上,会有一场温馨的晚宴,获奖者在这里被看见。
这是书展期间我最喜欢的夜晚之一。原因有两个:一是可以坐下来,怀念朋友莱迪希;二是经过一整周不停歇的生意、出版新闻、八卦和更多生意之后,翻译晚宴是一个慢下来的时刻——把生意放到一边,回到所有人所做事情的中心:文学文本。当然,也是为了庆祝那些专注的译者,是他们把作者的作品带进一种新的语言、新的读者群。
每年的致辞都很精彩,有见地,有趣,常常非常动人,也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能做这一行。有一年的两段致辞可以作为例子:汉泽出版社的优秀出版人约·伦德勒的推介词,介绍的是斯蒂芬·克莱纳——他翻译过欧文·威尔士、基思·格森、米歇尔·维勒贝克、林韬和查理·考夫曼等人的作品;接下来是斯蒂芬本人迷人的获奖致辞。
“你本想当个局外人”
推介词是这样对斯蒂芬说的:你本想当个局外人,亲爱的斯蒂芬,一匹独狼,避开狼群。一颗遥远的行星,在外层轨道上绕着生意那明亮灼热的光运行,向中心反射出光亮,同时又不否认自己残余的吸引力。你是舞池边缘的观察者,偷偷跟着节奏摇摆。但你没把我们算进去。
你的狼群,此刻聚在这里,是这场生意里整装待发、精心打扮的核心圈子,已经通过评审团下令,让你现身。你站在那里,希望自己身在别处,但我们不会放你走。
推介词说,我们用全面拥抱的策略,把你带进圈子里,带到人群的中心。免费拥抱是昨天的事了,今天流行付费拥抱。两样你都配得上——拥抱,还有钱。抱歉,你逃不开这个拥抱。欢迎来到海因里希·玛丽亚·莱迪希-罗沃特笼子,我们的钦佩就是关着你的栅栏。不过,这是个宽敞的笼子,里面有地方可以走动。
你配得上这个奖。过去十五年里你做出的翻译令人印象深刻。一开始,2009年就是双响炮:林韬的《Gute Laune》(Eeeee Eee Eeee)和基思·格森的《All die traurigen jungen Dichter》(All the Sad Young Literary Men)——从一开始,你就掌握了各种语气和情绪。
从编辑到译者,他“把自己换上了场”
接下来的七年,斯蒂芬的翻译书目都指向杜蒙出版社。这不是偶然,毕竟他在那里做编辑。推介词打了个比方:真正的寿司大师,也要在后厨煮七年米饭。但他不满足于此,从一开始就拿出刀来,卷起、切出真正的卷寿司。
出版社让我们得以追踪他作为译者的存在。推介词认为,他内心深处仍然是个编辑——如果把编辑的角色理解为怀疑者,那正是一切工作的理想起点。而他是个大师级的怀疑者。推介词说,自己有资格这么说,因为看着他在这个陌生行当里站稳脚跟,看了五年。2008年他被邀请参加内部培训项目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那封自信得恰到好处的申请;他很快变得不可或缺,也不令人意外。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作为译者也变得不可或缺,并且从一扇隐蔽的门溜了出去。
如果你翻看斯蒂芬·克莱纳的翻译作品,想找鞋,你必然会碰到查理·考夫曼。
推介词还提到,不知道埃尔温·赫尔姆兴这个名字对在座各位是否意味着什么。没有吗?那就太可惜了。他以900个进球永远成为德国的纪录射手,也是中西里西亚的传奇。赫尔姆兴职业生涯的后半段担任教练——每当他的球队落后,他就把自己换上场,进几个球,让局面平静下来。
今天这个奖项的得主也是如此。作为编辑坐在场边,看着一部译稿陷进中场泥潭,对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于是,忠于自己“我能做得更好”的信念,他把自己换上了场。如果托马斯·伯恩哈德今天还活着,他会称斯蒂芬为预防艺术家。但伯恩哈德已经去世,所以我们需要新的粗粝国王。
米歇尔·维勒贝克或查德·哈巴赫《防守的艺术》中的诗——克莱纳踢过所有位置。随着柳原汉雅畅销小说《Ein wenig Leben》(A Little Life)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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