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10月15日报道,多位财富顾问和律师透露,部分中国超级富豪正加快结束海外信托、出售股份,甚至调整身份安排,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税务申报截止日。
有人卖股票,有人借短贷,有人关信托。10月22日之前,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筹钱补税。
最先被市场注意到的是海底捞创始人张勇。
9月8日,张勇之妻舒萍设立的家族信托,以每股10.62港元出售2.59亿股海底捞股票,套现约27.5亿港元。消息公布当天,海底捞股价暴跌9.14%。
一个月后,10月12日,海底捞公告向张勇本人提供本金上限1亿元人民币的港元贷款,期限30天,无担保,资金用途写着“个人财务安排”。
市场把这笔借款和减持联系起来,原因很简单:10月22日是补税截止日,而张勇的贷款到期日,恰好卡在这个节点附近。
据媒体测算,海底捞上市以来累计分红约140亿元,张勇夫妇持股约50%,对应分红收益约70亿元;若按20%税率估算,相关税负约14亿元。加上此次减持对应税款约5亿元,合计约19亿元。
减持套现、短期借款、卡在窗口期——时间线串起来,指向的只有一个方向:筹钱补税。
张勇不是唯一一个。
趣店董事长罗敏近日收到厦门市税务局的税务通知,涉及两家境内并表实体的历史股权重组,须按“财产转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7.9亿元。罗敏已就应纳税款进行纳税申报,预计近期支付。
路透社的报道援引财富顾问和律师的说法,部分中国超级富豪正在加快结束海外信托、出售股份,甚至调整身份。一位顾问透露,一些家族办公室正在出售约一半的股权组合来筹集现金,银行也开始向高净值客户提供以公司股份为抵押的贷款,专门用于支付税款。
“割肉”这个词,在这个场景里不是比喻。
离岸信托过去之所以被高净值人群青睐,核心在于一个假设:信托财产法律上归受托人所有,委托人不再“持有”资产,因此不需要向中国税务机关申报。
7月24日发布的21号公告彻底穿透了这层法律形式。规则覆盖了信托的全生命周期:装入即视为转让,按20%征“财产转让所得”;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无论是否分配,按年向委托人征税;终止时清算收益再征一次。
“装入即转让、存续即穿透、终止即清算”——这套规则堵死了所有环节。
更关键的是,CRS 2.0已经落地。金融机构必须穿透离岸公司、信托等主体,识别最终实际控制人。信托的委托人、受托人、保护人和全体受益人都被纳入申报范围。
“换个身份开户”或者“加层架构持有”已经无法阻断信息交换。
张勇夫妇2018年海底捞上市时,国籍已经是新加坡。但这并没有让他们避开中国税务居民的认定。
根据中国税法,“有住所”的个人因户籍、家庭、经济利益关系而在中国境内习惯性居住,即为中国税务居民。即便持有境外永久居留身份甚至已取得外国国籍,只要家庭和经济利益重心仍在境内,大概率仍构成中国税务居民,需就全球所得纳税。
21号公告第十一条进一步明确:主要经济利益来源于中国境内的个人,可判定为有住所居民个人。
CRS 2.0也强化了这一点:多重税务居民身份必须全量披露,账户持有人不得再依赖税收协定将身份单一归属。
换句话说,换护照不等于换“税务身份”。
把这件事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它的逻辑是清晰的。
CRS自2018年在中国落地,税务机关早就能“看见”这些离岸账户,缺的只是定性征税的规则。21号公告补上的,正是这个规则缺口。
数据印证了执行的力度:2026年1—5月,居民个人境外所得累计补缴税款约130亿元;上半年督促补缴税款、滞纳金合计约340亿元。
这不是一次突击行动,是税收制度国际化的一个步骤。
过去几十年,中国高净值人群的财富国际化速度远超税收制度的国际化速度。现在,两者正在拉平。
对于合规申报的人来说,规则更清晰了,预期更明确了。对于依赖信息不对称进行税务安排的人来说,这是一次被动透明化。
张勇的案例之所以被市场反复解读,不是因为他的架构有多特殊,恰恰是因为它太标准了——BVI公司、开曼信托、港股上市公司股权,这是过去十几年中国民营企业创始人最主流的财富架构。
这套架构的法律形式依然有效,但税务上的“穿透”已经不可逆转。
对仍在观望的人来说,10月22日之后,选择只有一个:补税,或者承担补税加滞纳金加罚款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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