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木板递过去，另一双手已经接住。没有言语，没有停顿，木桥严丝合缝地落了位，这是世赛园艺项目赛场上的一个瞬间。30平方米的工位，4天22小时，蔡润和聂铸从一片沙地起步，砌墙、铺装、搭桥、造景，一砖一木全靠双手完成。这对来自黄山学院的搭档最终摘得世赛园艺项目银牌，这是中国队在该项目上的历史最好成绩，也实现了安徽在该赛事的突破。
蔡润（左）、聂铸（右）世赛搭档施工。受访者供图
两块不同的“料”
蔡润与聂铸是两块完全不同的“料”。
蔡润是2022级园林专业学生，思维活，敢想敢干。初选比赛“搬砖穿针”环节，他险些出局。“‘搬砖穿针’对体力和手臂稳定性要求特别高，对我这种体能不占优势的人来说挺难的。”蔡润说。真正让他惊险晋级的是第二次筛选：一张卡纸，加上胶带、剪刀等工具，要求做出一个体积最大的三棱锥。“几何学好了，这种都没啥大问题。”蔡润说。正是这一道题把擅长动手与图形的他留在了队里。
聂铸则是2022级林学专业学生，从小在田间地头长大，手握锄头劳动的日子让他对泥土和植物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大一转专业时，他恰好转到了林学专业。“世赛园艺项目所涉及的知识和模块，正好是我从小见到大的东西。”聂铸说。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一路走到了世赛现场。
首次考核只拿了第六名，但聂铸没有泄气。每天清晨5点就蹲在训练场上反复钻研砌筑和木作技术。掌心血泡结成硬茧，汗水滴落形成盐渍，他依然专注训练。“无论起点怎样，请勇敢地选择并深耕你热爱的事业。掌握了扎实的技能，它必将成为你最硬的‘敲门砖’。”聂铸说。
两个专业，两种性格，第一次搭档时磨合期并不短。“大概有一个月吧。刚开始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应，因为之前相互不熟悉。”聂铸回忆道。很快两人发现，园林专业的审美直觉和林学专业的植物认知恰好互补。聂铸能通过植物的颜色和叶形判断它是阴生还是阳生，在做植物配置时更加准确。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能力，在园艺项目的植物栽植模块中成了这个团队的优势。
谁擅长听谁的
园艺项目的比赛规则十分苛刻：要求选手在4天22小时内，在30平方米的工位上完成砌筑、铺装、木作、水景、植物造景的全流程“手搓”施工，一场比赛下来要搬近10吨重的物料，误差还要控制在2毫米以内。
“我主要负责砌筑类、部分铺装类、水景以及部分植物种植，其他模块由蔡润负责。”聂铸说。分工明确，分歧难免。“意见不同时，谁擅长听谁的”，这是两人始终遵循的原则。
在制作木桥时，蔡润提出了一个巧思：用固定缝隙的新工艺提高效率。两人一起试验后效率果真提升了一大截。“我们严格按图施工，完成得特别好，速度也特别快。有些流程外国选手并不擅长，比如榫卯立柱的安装。”在水槽构造比拼中，两人对着图纸反复推演，在接口密封、排水坡度等细节上死磕，最终以1分微弱优势险胜。“以前总听人说细节决定成败，直到自己在赛场上比拼过才真正认识到，那些不起眼的小细节恰恰是决定输赢的关键。”蔡润说。
真正的默契藏在不必言说的地方。“一个模块完成了之后，需要对下一个模块进行定位。两个人定位放线，肯定比一个人要快。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会主动给对方帮忙。”用一个词形容两人的关系，蔡润说的是“同甘共苦”。
最令人难忘的是国赛前的“攻坚期”。盛夏的集训场，阳光晒得地面发烫。两人每天跪在地上练习，膝盖被磨成了黑色。“那时候没有周末，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汗流得能把工服浸透，想到比赛心里不免会慌。”聂铸回忆道，每当一人想打“退堂鼓”时，另一个人总会拍着对方的肩膀鼓劲：“再坚持坚持，成功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谈到对方身上最令自己佩服的地方，蔡润说聂铸“能力强，心态好”，聂铸说蔡润“敢想敢拼，永不放弃”。
银牌也是新起点
去年9月，蔡润和聂铸在河南郑州举办的第三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上夺得园艺项目金牌，实现该项目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五连冠”。“全国赛金牌，是无数次试错、打磨、复盘换来的肯定，印证了我们的专业能力，也拿到了冲击世赛的资格。”蔡润说。
带着国赛冠军身份出征世赛，聂铸说，有一定压力，但更多是动力和对自证的期待。最终获得世赛园艺项目银牌，聂铸坦言，“我们心里清楚这块奖牌来之不易，同样觉得有些许遗憾”。而蔡润说，他们拼到了最后一刻，把长期打磨和积累的专业技能都展现出来了。“虽然与金牌擦肩而过，但是能够站上世界赛场、为国争光，我们无怨无悔”。
采访中，蔡润和聂铸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教练严迪和学长闫志广。聂铸说，每当出现技术难题，严迪都能教授高效且便捷的解决方法。而闫志广是第47届世赛园艺项目铜牌得主，作为黄山学院的学长传授经验：“练好技术是最基本的，此外赛场上的小细节也必须重视。”得益于匠心育人与薪火相传，黄山学院园艺项目实现了从世赛铜牌到世赛银牌的持续跨越。
如今，蔡润和聂铸两人依然搭档在一起，协助教练指导新一届参赛选手的日常训练。采访中，两人都表示将来会继续从事园林或林学方面的工作，也会继续搭档带训。从郑州到上海，从国赛金牌到世赛银牌，两个年轻人的工位从30平方米的赛场延伸到了更广阔的人生舞台。他们的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逆转，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毫厘之间的较真，以及并肩前行时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一座园造完了，两人踏着技能成才的这条路，必将走到更远的地方。
本报记者 谢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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