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或面临剧变」
编译|杨玉科
编辑|李国政
出品|帮宁工作室（gbngzs）
2025年圣诞节前一天，朱利安·史密斯（Julian Scot - Smith）和妻子正在伦敦梅菲尔富人区闲逛，他们走进了一家保时捷经销店，打算看看保时捷SUV。
随后，这对夫妇突然瞥见附近街角的另一家经销店。“我们当时想买一辆德国品牌的车，但这些中国车看起来棒极了。”史密斯盯着那辆售价6万美元的比亚迪海狮7说。
不久前，几乎没人相信，像比亚迪这样的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能够与大众、丰田，甚至宝马和保时捷等豪华品牌展开竞争，让欧洲买家为之倾倒。
事实是，在比亚迪的引领下，一批中国汽车制造商的全球出口攻势，甚至超过本就乐观的预期。2025年，比亚迪在中国境外交付100多万辆汽车，这个数字是前一年的两倍多。
2023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出口国。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出口汽车710万辆，高于前一年的590万辆。而比亚迪，已在不经意间取代特斯拉，成为全球最大电动汽车销售商。
“比亚迪希望在很短时间内，成为欧洲最重要车企之一。”为比亚迪提供咨询服务的资深行业高管阿尔弗雷多·阿尔塔维拉（Alfredo Altavilla）说。
数据提供商施密特汽车研究公司（Schmidt）的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个季度，中国品牌销量超过50万辆，占西欧汽车市场份额约7%。
与此同时，拥有保时捷和奥迪的欧洲市场领导者大众汽车集团，其中国市场份额已被本土品牌蚕食。
中国市场曾经占据这家德国公司全球利润一半以上。但现在，中国汽车制造商正在大众汽车集团的地盘上对它发起进攻。大众汽车集团在一份声明中写道：“我们对产品和创新能力有信心”。
▍01
中国汽车在路上
一直以来，中国汽车制造商进入其他市场的最大障碍是政治因素，而非市场因素。
在美国，对中国的关税以及软件的限制，已事实上禁止了从中国进口电动汽车，这反映出美国对就业和国家安全的担忧。
然而，中国汽车可能正在路上。吉利是中国仅次于比亚迪的第二大民营汽车制造商，它可能会将中国品牌的生产扩大到美国，或利用其子公司沃尔沃汽车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工厂。
“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何时进入，以及从哪里进入。”吉利全球公关主管阿什·萨特克利夫（Ash Sutcliffe）说。
上周，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密歇根州底特律经济俱乐部发表讲话时表示，只要中国汽车制造商使用美国的工厂和工人，我们就欢迎他们。“欢迎中国进来。”他说。
加拿大2026年1月16日表示，将削减中国电动汽车关税，初始年将有4.9万辆汽车享受加拿大6.1%最惠国税率。此协议是中国和加拿大一项新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一部分，预计中国还将投资加拿大的汽车生产。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关税政策和领土扩张威胁，促使加拿大在美中竞争中采取更加平衡的立场。加拿大目前关税为100%，与美国政策一致。
墨西哥则反其道而行之，今年将中国和其他没有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生产的汽车关税提高到50%。只有在墨西哥经营汽车工厂的公司，包括美国公司，才能免税进口他们在中国制造的车型。
行业高管表示，为缓冲价格上涨，中国汽车制造商去年年底增加了对墨西哥的出口，在关税上调前进行了储备。
中国汽车在欧盟也面临高额关税，比亚迪电动汽车目前关税为27%。
中国政府或许承受不起出口放缓的代价。标普全球（S&P Global）数据显示，中国拥有年产逾4600万辆汽车的工厂，而未来几年，汽车年销量可能达不到3000万辆。
只有出口，才有可能缩小与产销相当的公司的差距。
“你需要走向全球。丰田做到了，福特做到了，通用也做到了。”克劳斯·齐乔拉（Klaus Zyciora）说。他曾是大众汽车集团的设计师，现为中国汽车制造商长安汽车设计负责人。“如果你不是一家能每年向市场投放500万辆汽车的制造商，你会过得很艰难。”
比亚迪希望到2026年底，在欧洲拥有2000家经销商，高于2024年底的284家。去年3月，它从股东那里筹集了56亿美元，部分资金用于此类扩张。
去年10月，来自英格兰约克郡的阿德里安·布莱克本（Adrian Blackburn）和科斯蒂·布莱克本（Kirsty Blackburn），卖掉了他们的宝马和菲亚特座驾，购买了2辆比亚迪——海狮7和较小的Atto2。他们一直在看电动汽车，喜欢比亚迪以有竞争力的价格提供的先进技术。
“这是一个非常可信的品牌。”阿德里安是一家经营得不错的公司的客户经理。他甚至购买了价值2500美元的比亚迪股票，相信这家公司会成为下一个特斯拉。
布莱克本开着新买的海狮7，把儿子和一个朋友送到法国的一个营地，往返大约850英里。在途中，他给电池充电的费用约为155美元。
去年9月的慕尼黑车展上，中国汽车制造商排满了展厅，数量超过德国本土汽车制造商。吉利汽车参展后表示，希望在2027年，将其核心中国品牌的20万辆汽车运往欧洲。
施密特汽车研究公司数据显示，去年前三个季度，吉利出口欧洲约1.1万辆汽车。
豪华品牌也担心中国汽车分一杯羹。沃尔沃汽车首席执行官汉肯·塞缪尔森（Hakan Samuelsson）说：“他们将学会升级，然后进入高端市场。”
为避开保护主义措施，比亚迪在泰国和巴西开设了工厂。今年，比亚迪计划在匈牙利、土耳其和印度尼西亚生产汽车。第三家欧洲工厂也正在研究中，可能会在西欧。
利润率更高的海外市场的快速增长，帮助缓解了中国国内激烈竞争的影响。比亚迪去年在全球销售460万辆汽车，但低于预期的550万辆。而且，该公司连续两个季度利润下降。
分析人士认为，竞争激烈的中国市场可能是巴菲特（Warren Buffett）近年来出售比亚迪股份的原因之一。巴菲特是比亚迪早期支持者之一。
▍02
“禁果”比亚迪
墨西哥是中国最大海外汽车市场之一。2025年，墨西哥预计160万辆销量中，中国品牌约占四分之一。这个数字包括在中国为美国汽车制造商生产的低成本车型。
大约3年前，比亚迪在墨西哥销售了第一辆汽车，目前，其在墨西哥拥有近100家经销商，销量排名第八。墨西哥买家称，比亚迪价格实惠，外观很酷。售价2.2万美元的 海豚 （ 参数 丨 图片 ）Mini是最畅销车型之一，它配备了赛车风格的座椅、无线手机充电器和大仪表板屏幕。
优步驾驶员恩里克·埃斯特维斯（Enrique Estevez），来自墨西哥城郊一个工薪阶层聚居区，他卖掉了丰田 雅力士 ，买了一辆海豚Mini。他说，电池充电15美元，大约是一箱汽油价格的三分之一，可以持续两天。“我正在考虑在家里安装太阳能电池板。”他希望进一步削减能源成本。
比亚迪没有披露墨西哥汽车销售数据。但业内高管估计，其2025年销量在7.5万至8万辆之间，超过福特或本田，几乎赶上销售克莱斯勒、道奇、吉普和公羊等车型的Stellantis。
美国消费平台CarEdge汽车分析师贾斯汀·菲舍尔（Justin Fischer）认为：“他们正在创造一个此前不存在的平价电动汽车市场。”
墨西哥是一个主要汽车制造中心。它不支持比亚迪在当地开设工厂的计划，担心中国汽车工厂会在今年美墨加贸易协定审查之前激怒特朗普。
在比亚迪墨西哥产品线高端车型中，有一款车型可能会受到美国买家的青睐——如果它能在美国上市的话。
近300万人观看了来自墨西哥的比亚迪Shark插电式混合动力皮卡，在德克萨斯州进行道路测试的视频。“人们非常感兴趣。”TFL工作室的安德烈·斯尼诺夫（Andre Snirnov）说。TFL通过社交媒体对SUV和皮卡进行评论。在标题为《美国政府不希望你购买的卡车》视频中，他们将比亚迪比作“禁果”。
比亚迪Shark在墨西哥的起价约为5.1万美元。它有一个插电式混合动力系统，将涡轮增压发动机和双电机结合在一起，续航里程超过500英里。它有针对泥地、沙地和雪地的特定驾驶模式，以及一个360度摄像系统，以帮助驾驶员在狭窄的越野空间中行驶。
“我无法想象，在对比亚迪车型进行盲测时，人们会说些什么。”苏曼集团（Grupo Surman）的拉蒙·索利斯（ Ram on Solis）说。苏曼集团是墨西哥经营比亚迪和其他汽车制造商产品的经销商。“美国消费者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错过了什么。”
在墨西哥城的一个陈列室里，比亚迪车型陈列在一个曾经为福特保留的空间里。
比亚迪最初是一家电池制造商。据创始人王传福介绍，25年前，比亚迪就已经来到欧洲，当时只有3名员工、3万美元和一箱电池。电动汽车直到2021年才出现在欧洲。
当这些汽车抵达欧洲时，比亚迪强调技术和功能，而不是价格，令竞争对手感到惊讶。一些电动汽车标价超过8万美元，早期销售情况令人失望。比亚迪国际业务总裁李柯（Stella Li）随后罢免了欧洲业务负责人。“我们不会等上一个季度、六个月、一年时间来调整战略。”她在接受采访时说。
李柯随后招募了阿尔塔维拉，后者曾领导当时名为FCA的欧洲业务。他回忆道，“我告诉李柯，我在欧洲经营汽车业务的经验——欧洲消费者与中国消费者非常不同。”
当地雇员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阿尔塔维拉估计，目前，比亚迪约90%的欧洲员工是欧洲人。根据领英的记录，至少有12名Stellantis高级销售和营销高管加入了这家中国公司。
比亚迪的产品线增加了欧洲人通常购买的小型汽车，以及针对纯电动汽车持怀疑态度的消费者提供的插电式混合动力车。混合动力车占比亚迪在西欧销量近一半，关税较低。
阿尔塔维拉说：“如果我们只把战略重点放在电动汽车上，我们就会成为另一个特斯拉，充满坎坷和起伏，在挪威、丹麦和瑞典卖得很多，在南欧却什么也卖不出去。”
伯恩斯坦（Bernstein）分析师尤妮丝·李（Eunice Lee）说，欧盟的关税非但没有阻碍比亚迪的发展，反而推动了这家公司及经销商的发展。
打入德国市场成为当务之急。去年11月，德国一些买家在黑五促销季，获得相当于近1.9万美元的折扣。
阿尔塔维拉说，比亚迪目前在欧洲的定位是，“所有中国品牌中最不中国化的”。这个概念还需要演变成——比亚迪将成为一家真正的欧洲汽车制造商。
▍03
底特律将面临剧变
美国的关税试图阻碍中国的电动汽车。但加拿大将关税削减至6.1%，特朗普的工厂开放，以及吉利汽车在CES（International 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国际消费类电子产品展览会）上的暗示，都凸显出北美关税壁垒的裂缝。
20年前，特斯拉点燃了电动汽车革命，在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领导下主导了全球销量。然而，去年，比亚迪凭借在中国售价8000美元的 海鸥 等车型，成为全球最大电动汽车销售商。
据《大西洋月刊》报道，这些价格实惠、技术含量高的汽车，目前占欧洲新车销量近10%，占墨西哥新车销量20%，比大众和雷诺等竞争对手低数千美元。
美国政策坚决反对这一趋势。拜登（Joe Biden）政府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100%的关税。出于对国家安全的担忧，还限制中国软件的汽车进口。路透社报道，特朗普政府维持了这些壁垒，同时取消了燃油经济性规定，以支持美国汽油车。
然而，缝隙正在显现。特朗普最近在底特律经济俱乐部发表讲话，对中国公司在美国建厂持开放态度：“如果他们想进来建厂，雇佣你，雇佣你的朋友和邻居，那太好了。”
加拿大的举动加速了这一转变。其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宣布了一项协议，允许每年多达4.9万辆中国电动汽车以6.1%的关税出口到加拿大，以换取中国将对加拿大油菜籽的关税从85%降至15%。
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Sean Duffy）在俄亥俄州的福特工厂发表讲话时警告道：“我认为他们会回顾这一决定，肯定会后悔将中国汽车引入加拿大市场。”
美国商务部副部长霍华德·格里尔（Howard Greer）称，这一决定“有问题”，强调关税保护美国工人。“我们不会在美国出售大量中国汽车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有关税来保护美国汽车工人和美国人免受这些汽车的伤害。”他告诉CNBC。
但自从中国汽车制造商试图进入美国市场失败以来，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那就是产品。
独立分析师、汽车行业观察家邢磊表示，每次去中国车展都会看到带有屏幕和软件功能的新车型带来“另一个震撼时刻”。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是小型城市汽车。
“现在的中国消费者和美国消费者完全一样，他们喜欢这些更大的汽车。”
中国品牌还可以填补美国市场的一个明显空白：价格合理的电动汽车可能会推动电动汽车的普及。
AutoPacific研究公司2025年对美国消费者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65%的受访者熟悉中国汽车制造商，约一半的受访者会考虑中国品牌。
“价格、技术和款式是消费者对中国汽车产生惊人兴趣的主要驱动因素，”AutoPacific总裁埃德·金（Ed Kim）说。“年轻的新车购买者最感兴趣，他们认为社交媒体是了解中国汽车的主要来源。”
艾睿铂（AlixPartners）分析师丹·赫希（Dan Hearsch）认为，“这是第一步，美国人购买中国汽车不可避免。”他将此比作丰田和本田过去的成功，中国企业可以通过竞争创造就业机会，提高质量。
TikTok的分拆于1月22日敲定。它提供了一个蓝图——中国设计的电动汽车可以在密歇根州或俄亥俄州生产，使用美国零部件，以解决美国面临的价格压力。
《大西洋月刊》报道，美国新车平均价格徘徊在5万美元左右。由于劳动力成本原因，中国电动汽车在美国不可能是8000美元，但由于高效制造优势，中国电动汽车仍然更便宜。
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Jim Farley）在接受采访时承认：“正如我多次公开表示的那样，他们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公司。”福特计划推出一款售价3万美元的电动皮卡，而通用汽车则停止生产售价3万美元的Bolt电动跨界车。
历史上的先例比比皆是。大众、丰田、本田、现代和起亚等，都是通过低成本汽车进入市场。Applied Geographic数据显示，曾经是全球最大私人雇主的通用汽车已经大幅萎缩，而福特汽车只在皮卡和SUV上占据主导地位。
《福布斯》报道，墨西哥将关税提高到50%，但中国车型仍占20%份额，为避开关税，比亚迪选择在当地制造。欧洲与关税作斗争，但中国品牌推出了针对市场量身定制的混合动力车和微型汽车。
2025年1月规定的禁止中国联网汽车，这是主要障碍。科技博客TechCrunch报道称，尽管关税为100%，吉利仍着眼于进入美国市场。
赫希（艾睿铂）预计，到2030年，中国品牌的全球市场份额将达到30%。随着壁垒的削弱，美国消费者可能会获得更便宜的选择，但底特律将面临剧变。
▍04
最可行的进美途径是当地建厂
美国行业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的姿态，凸显了为什么中国品牌最可行的进入途径是在当地建厂，而不是进口。
“中国人将通过迁移进入美国市场，就像之前的日本人、韩国和德国人一样。”咨询公司Dunne Insights首席执行官迈克尔·邓恩（Michael Dunne）表示，“从中国直接出口不是一个选择。”
根据美国的贸易规则，目前美国对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征收关税超过100%，而对非电动乘用车征收的关税约为27.5%。
邓恩警告称，鉴于美国对中国汽车的其他限制，在墨西哥或加拿大生产汽车不会自动符合美墨加协议下的关税减免条件。
他预计，在未来五年内，将有一家中国汽车制造商在北美的某个地方建立一家工厂。
“中国也可能在墨西哥和加拿大为组装做好铺垫，为未来供应美国市场提供更多选择，” 邓恩表示。“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南方各州直接制造。”
邓恩警告称，美国的阻力可能来自传统汽车制造商和工会。他说，底特律汽车制造商损失最大，但日本、韩国和德国汽车制造商也更希望美国市场没有中国竞争对手。
尽管如此，据公司发言人说，吉利正在认真对待赴美这条道路。
“现在，我们正在寻找所有我们可以扩张的全球市场，”吉利公关主管Ash Sutcliffe在1月初的CES上称。吉利是在CES上展示汽车的几家中国汽车制造商之一，Sutcliffe称“将继续关注北美的市场机会”。
“我们目前在中国非常强大，我们正在东南亚发展壮大，”Sutcliffe在视频采访中说，“欧洲非常稳定。但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进美国，从哪里进？我认为我们将在未来2-3年内宣布这一消息。”
Sutcliffe说，沃尔沃工厂可能会增加吉利高端品牌极氪汽车。他说，吉利将遵守美国有关数据安全的规定。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Automotive News、Wall Street Journal、WPN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