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丨花朵财经观察(FF-Finance)
撰文丨学研
你入手的第一台单反相机是什么?佳能、索尼,还是其他品牌?无论你当时选择了谁,尼康都曾是单反相机领域的首选之一,尤其在画质、耐用性和镜头群方面享有盛誉。
尼康曾是日本制造骄傲的企业,在2025财年交出了预亏850亿日元的惨淡成绩单,创下公司成立以来最大亏损纪录。尼康将亏损归咎于3D打印业务,称数字制造业务产生906亿日元减值损失。
但明眼人都清楚,真正拖垮尼康的,是其曾经引以为傲的光刻机业务。这一核心板块的溃败,才是业绩暴跌的关键。
PART.01
九成利润蒸发
销量价格双重溃败
尼康历年财报
尼康2025财年财报显示,集团总营收同比微降0.3%至7152.85亿日元,营业利润却同比暴跌93.9%,仅余24.22亿日元。作为尼康第二大业务,光刻机所属的精密设备业务营收约占总营收的28%,成了亏损重灾区。2025财年营收2019.63亿日元同比下降7.9%,营业利润暴跌89.8%,亏损态势严峻。
比利润更刺眼的是销量与价格的双重悬殊。
光刻机全球市场格局
虽然尼康是全球第3大光刻机巨头,但过去半年,尼康光刻机仅售出9台,且全为成熟制程旧款设备。其主力KrF光刻机单价约1600万美元,即便按最高配ArF浸没式光刻机8600万美元定价,9台总营收最高仅7.74亿美元。
而荷兰ASML同期总出货160台,其中20多台高端EUV光刻机,普通低NA款单价1.83亿美元,High-NAEUV型号高达4亿美元,仅20台EUV营收就达36.6亿美元,是尼康9台总营收的4.7倍。DUV系列ArFi型号单价0.93-1.28亿美元,总营收远超尼康精密设备业务全年营收。
反观其他业务,影像产品仍是营收贡献最大的板块,约占总营收的41%。尽管该业务营收增长5.6%,但利润同比下降11.3%。而第三大业务——医疗健康业务实现营收利润双增长,成为唯一双增长板块。相机业务虽能贡献稳定现金流,却难掩光刻机业务的巨大窟窿,印证了尼康业绩滑坡的核心是核心板块的全面溃败。
PART.02
昔日全球光刻机霸主步步陨落
谁能想到,如今步履维艰的尼康,曾是全球光刻机绝对霸主。
上世纪80年代,尼康在专业相机和半导体光刻机领域双双登顶,光刻机市场份额一度高达40%,是半导体行业“心脏制造者”。
巅峰时期的尼康,技术精度堪称行业标杆。英特尔、IBM、德州仪器等巨头为求一台设备,纷纷成立专属对接团队,甚至有企业老板蹲点工厂、预付全款争取调试名额。
彼时,美国光刻机鼻祖GCA在尼康挤压下破产,如今的行业龙头ASML,不过是夹缝求生的小玩家。凭借技术独占性,尼康光刻机即便定价天价仍供不应求,是日本制造的骄傲。
说起来,尼康的衰落,源于两次关键战略误判与骨子里的傲慢封闭,导致其最终从高价值赛道跌落至低利润区间。
2002年,台积电林本坚带着浸没式光刻机构想登门,提出在镜头与晶圆间注水,突破193nm干式光刻机技术瓶颈。这一方案成本低、效果好,对应的ArFiDUV光刻机后来成为7-28nm制程主力,单价0.8-1.2亿欧元,是利润核心赛道。
但尼康因已在157nm干式技术投入7亿多美金,直接拒绝并试图封杀该构想。被拒的林本坚转投ASML,2004年首款浸没式光刻机问世横扫市场,尼康就此错失DUV高端市场主导权。
错失浸没式技术后,尼康又在EUV光刻机上闭门造车。提出“全自研、全日本产”目标,日本政府投入数百亿日元组建“产官学”联盟攻关。但ASML早已联合英特尔、三星、台积电组建全球技术联盟,绑定德国蔡司、美国Cymer等核心供应商。
更致命的是,美国将尼康排除在联盟外,切断核心技术通道。截至2018年,尼康在EUV项目投入超千亿日元,仅产出一台无法商用的原型机,最终终止商业化开发,彻底错失这一占全球光刻机市场6成以上销售额、单价达4亿美元的高价值赛道。
如果说技术误判是内在硬伤,那么错失中国市场则是关键对外策略的作死。
中国是全球最大半导体市场,全球晶圆制造设备市场占比常年维持在35%-40%水平,光刻机需求庞大。美国对中国实施EUV禁令时,对日本企业仅口头敦促限制,并未并没有下令完全封锁设备出口,其实为尼康留下巨大市场空间。
但尼康选择紧跟美国步伐,放弃合作机会。直到2024年,迫于压力推出面向中国的28nm浸润式光刻机NSR-S625E,单价约8600万美元。
而此时上海微电子SSA800系列28nmDUV光刻机已量产,售价仅为进口设备的60%,性价比优势显著。
更关键的是,国产ArF干式光刻机193nm波长、65nm分辨率等指标已追平尼康同款,低价之下,尼康设备难以吸引客户。《日经亚洲》指出,中国已成全球第三个拥有完整光刻机制造能力的国家,尼康再想凭高价旧款分羹,早已错失良机。
PART.03
从比技术到求生存
如今的尼康,在光刻机领域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价格与技术双重失势毫无还手之力。
在高端市场,ASML凭EUV技术形成100%垄断,4亿美元一台的High-NAEUV设备已交付巨头,尼康连商用EUV都未研发成功。
而在成熟制程市场,其KrF光刻机也竞争不过佳能,还遭中国企业低价挤压,1600万美元单价毫无优势;主打的ArF光刻机技术仅等同于ASML2020年产品,8600万美元定价却与ASML现行产品接近,性价比严重不足。
2025年9月,尼康关闭运营58年的横滨工厂,光刻机业务进一步收缩。
尼康代表取缔役兼会长执行役员CEO马立稔和
70岁技术负责人马立稔和即将卸任,新任管理层提出的自救策略,核心设备要到2027-2029财年才推出,而ASML订单已排至2027年,光刻机价格呈上涨趋势,尼康届时亦难以形成竞争力。
反观影像业务,2026财年前三季度实现209亿日元营业利润,但受智能手机冲击,市场天花板已现,只能作为“现金奶牛”保住尼康“下限”,无法驱动高速增长。说到底,光刻机业务才是决定尼康能否“活得好”的关键。
尼康的溃败,是日本产业“加拉帕戈斯化”的典型案例。既错失EUV高价值赛道,又在成熟制程市场失去价格竞争力。这才有了从技术之战转变为生存之战的困局。
科技产业最危险的不是技术落后,而是傲慢封闭。技术创新无捷径,开放合作是王道;忽视市场多元化、丧失价格与技术竞争力,终将陷入被动,尼康的教训值得所有企业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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