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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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的世界里,为什么会诞生出“感受”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很多人或许会觉得,这个问题只是哲学家的“文字游戏”——我们的大脑是意识的载体,神经细胞的活动产生了意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事实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这个问题在哲学和科学领域被称为“意识的困难问题”,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大脑如何工作”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主观体验如何从客观物质中产生”的根本性困惑。

首先必须明确的是:截至目前,无论是哲学界还是科学界,对于意识的困难问题,都没有任何共识。

有些哲学家甚至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它依赖于我们对“意识”和“物质”的错误预设,就像古人问“风是什么颜色”一样,本身就偏离了问题的本质。

但无论这个问题是否“合法”,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我们直面它,承认主观体验的真实存在,那么我们目前完全无法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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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篇科普文的核心目的,并不是要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因为目前根本没有——而是要帮大家澄清:意识的困难问题到底在问什么?为什么它会如此困难,难到我们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寻找答案?

当我们理清了这个问题的核心,就会明白:我们对自身意识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少。

“意识”这个词,我们每天都在使用,但它的含义其实非常模糊。

比如,我们会说“他失去了意识”(指昏迷),也会说“动物有没有意识”(指是否有知觉),还会说“我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指清醒的认知)。

这些说法中的“意识”,其实指向了不同的概念。

我们可以把它们大致分为四种,其中前三种都相对容易理解,而第四种,才是我们今天要重点探讨的核心。

  1. 知觉

Sentience这个词,目前没有统一的中文翻译,有人译作“知觉”,有人译作“感受性”,但它的核心含义很简单:能够接受环境的信息,并以智能的方式做出回应。这种能力,不仅仅是人类拥有,很多动物、昆虫,甚至某些植物,都或多或少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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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只蚂蚁遇到食物,会主动搬运;一只猫看到老鼠,会悄悄潜伏、发起攻击;甚至一株向日葵,会随着太阳的方向转动,获取更多阳光。这些行为,都体现了“接受信息并回应”的能力,也就是最基础的Sentience。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一个生物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有规律、有目的的反应,我们就可以说它具有Sentience。

这种“意识”,其实并不难解释。

从科学角度来看,它本质上是生物的一种“适应机制”——通过感知环境、回应环境,生物才能更好地生存和繁衍。比如,蚂蚁的触觉、猫的视觉、向日葵的感光性,都是进化出来的生存工具,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它们的生理结构(比如蚂蚁的触角、猫的视网膜),来解释它们如何感知环境、如何做出反应。这种“意识”,属于我们后面会提到的“简单问题”,并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2. 清醒

这种意识,指的是我们的大脑处于“清醒”的状态,而不是沉睡、麻醉、昏迷等无意识状态。

比如,你早上醒来,大脑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能够感知周围的环境、思考问题、做出行动,这就是“清醒”的意识;而当你睡着后,尤其是进入深度睡眠时,你无法感知外界的信息,也无法主动做出反应,这就是“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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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意识的机制,目前科学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进展。我们知道,清醒状态与大脑的特定区域(比如脑干、丘脑)的活动有关,这些区域的神经细胞会维持大脑的“觉醒度”,当它们受到抑制(比如麻醉药的作用),我们就会陷入昏迷;当它们活跃时,我们就会保持清醒。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其中的细节,但至少我们知道研究的方向——通过观察大脑的神经活动,就能解释“清醒”与“昏迷”的区别。因此,这也属于“简单问题”的范畴。

3. 通达的意识

这个概念是美国哲学家内德·布洛克提出的,它的核心含义是:那些能够被我们“调用”的心理内容,比如我们的记忆、想法、情绪,能够引导我们的推理、交谈和行动。简单来说,就是“你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并且能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做出来。

比如,你想“今天中午吃米饭”,这个想法就是“通达的意识”——你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想法,并且能根据这个想法,做出“去食堂打米饭”的行动;再比如,你回忆起昨天和朋友的聚会,这个记忆也是“通达的意识”,你能把聚会的细节说给别人听。

这种意识,同样可以通过科学手段进行研究。比如,科学家可以通过脑成像技术,观察当我们回忆某件事时,大脑的哪些区域会活跃;当我们做出某个决定时,神经信号是如何传递的。虽然研究还在进行中,但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研究方法,因此它也属于“简单问题”,对本回答的核心议题影响不大,大家可以暂时跳过。

4. 现象意识

这是我们今天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也是“意识的困难问题”的核心。它的定义很简单:主观的感受、体验,是那种“是什么样子”的感觉,通常伴随着我们的一切有意识状态。

我们可以举无数个例子来理解它:当你嚼碎一颗辣椒时,那种灼烧般的“辣”;当你看到天空时,那种纯净的“蓝”;当你从山顶俯视大地时,那种壮阔与恐惧交织的感受;当你强迫症发作,看到俄罗斯方块被填满时,那种莫名的“舒适”;当你失恋时,那种心脏抽痛的“难过”;当你喝一口冰水时,那种透心凉的“清爽”……这些所有的“主观感受”,都是现象意识。

现象意识的核心特点是:主观性私密性

它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而是你“亲身经历”的感受,别人无法直接体验到。比如,你说“辣椒很辣”,但别人只能通过你的表情、动作,间接推测你感受到了“辣”,但他永远无法真正“体验”到你所感受到的那种“辣”——就像你无法体验到别人的快乐、痛苦一样。

禅宗有一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完美地描述了现象意识。你喝一口水,是冷是暖,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别人无法替代,也无法真正理解。而意识的困难问题,本质上就是:为什么客观的物质(比如大脑的神经细胞),会产生这种主观的、私密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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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清晰地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看看两个经典的思想实验——内格尔的蝙蝠和杰克逊的黑白玛丽。这两个思想实验,几乎是所有讨论意识困难问题的起点,它们能帮我们更直观地感受到“主观体验”与“客观描述”之间的巨大鸿沟。

托马斯·内格尔是美国著名哲学家,他在1974年发表了一篇题为《What is it Like to be a Bat?》(《作为一只蝙蝠是怎样的体验?》)的论文,这篇论文至今仍是意识哲学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文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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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格尔通过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揭示了意识困难问题的核心。

我们都知道,蝙蝠是一种特殊的动物——它们没有敏锐的视觉,主要依靠“回声定位”来感知世界。它们会发出高频声波,声波遇到障碍物后会反射回来,蝙蝠通过接收反射的声波,就能判断出障碍物的位置、形状,甚至猎物的大小。

这种感知方式,和人类的视觉、听觉完全不同,是一种我们人类无法想象的“感知模式”。

内格尔的问题是:作为一只蝙蝠,在使用回声定位感知世界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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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会下意识地回答:“应该是像活在黑暗中,整天悬挂着,听着一大堆高频噪音吧?”

但这其实是我们“以人类的视角”去想象蝙蝠的体验,并不是蝙蝠真正的主观感受。

就像吸血鬼电影里,吸血鬼模仿蝙蝠的生活方式,但他们感受到的,仍然是“人类像蝙蝠一样生活”的体验,而不是“蝙蝠本身的体验”。

内格尔想表达的是:我们可以通过科学手段,完全了解蝙蝠的生理机制。

比如,我们可以知道蝙蝠的声波频率是多少,它们的耳朵如何接收声波,大脑如何处理声波信号,甚至可以通过仪器模拟蝙蝠的回声定位系统,让人类也能“通过声波感知世界”。

但即便我们掌握了所有这些客观知识,我们仍然无法知道“蝙蝠的主观体验”是什么样的。

当蝙蝠通过回声定位捕捉到一只飞蛾时,它感受到的是什么?是像我们看到飞蛾那样,有清晰的形状、颜色吗?显然不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是一种“声波勾勒出的轮廓”?还是一种“振动的感知”?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因为这种感受是蝙蝠的主观体验,是私密的、独一无二的,我们只能通过客观观察去推测,却无法真正“体验”到。

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的区分:主观视角客观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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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观视角,就是现象意识的视角——我们通过“内省”,直接体验到自己的感受。比如,当你饿的时候,你不需要任何科学仪器,只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能直接感受到“肚子空空的、想吃东西”的感觉;当你疼的时候,你能直接感受到那种刺痛、胀痛,这种感受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也不需要仪器来测量,它是你亲身经历的、直接的体验。

客观视角,则是科学的视角——我们通过观察、测量、实验,对一个事物进行客观的描述。

比如,当你饿的时候,科学家可以通过仪器测量你的血糖浓度、胃蠕动频率、大脑相关区域的神经活动,然后给出一个客观的描述:“此人血糖过低,胃蠕动加快,大脑下丘脑区域活跃,处于饥饿状态。”

但问题在于:无论科学家的描述多么精确,他们都无法通过这些客观数据,真正“知道”你饿的时候的主观感受。他们可以知道你身体的所有物理状态,但他们无法知道“饿的感觉”本身是什么样的。这就是“解释鸿沟”——客观的物理描述,无法解释主观的体验感受。

内格尔的蝙蝠实验,只是把这种鸿沟放大了。我们和蝙蝠的感知方式完全不同,因此我们无法理解蝙蝠的主观体验;但即便我们和另一个人类,感知方式相同,我们也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主观体验。比如,你和朋友都吃了一颗辣椒,你觉得“非常辣”,朋友觉得“还好”,你们都知道“辣”是什么感觉,但你们的感受程度、感受细节,仍然是不同的,这种不同,永远无法通过客观描述来完全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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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像活在黑暗中,整天悬挂着,听着一大堆高频噪音。”吸血鬼:“这可能是人像蝙蝠一样活着的体验。”

如果说内格尔的蝙蝠实验,让我们看到了“不同物种之间的主观体验鸿沟”,那么杰克逊的“黑白玛丽”思想实验,则让我们看到了“人类自身的主观体验与客观知识之间的鸿沟”。

这个思想实验由澳大利亚哲学家弗兰克·杰克逊提出,它的核心是:即使我们掌握了所有关于颜色的客观知识,我们仍然无法知道“看到颜色的主观体验”是什么样的。

在正式介绍这个思想实验之前,我们先看一段话:“因此,什么我眼中的红色不是别人眼中的红色之类的唯心主义言论,根本就是没有搞清楚色觉的定义,色觉的本质就是你眼睛中的神经被激活了,因此大脑判断这是存在颜色的。它和你手脚被激活的感觉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你的大脑的视觉皮层对颜色加以识别。世界是你大脑处理的结果,就算将整个世界上下调转,大脑也有办法将整个世界处理为正向的世界。”

这段话的观点,其实就是典型的“客观视角”——它把颜色的感知,完全还原为大脑的神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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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学角度来说,这个观点并没有错:我们之所以能看到颜色,是因为光线照射到物体上,反射的光线进入我们的眼睛,刺激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感光细胞将信号传递给大脑的视觉皮层,视觉皮层对信号进行处理,最终我们就“看到”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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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通过科学手段,完全了解这个过程的所有细节,比如不同波长的光线对应不同的颜色,大脑的哪个区域负责处理红色信号,等等。

但杰克逊的思想实验,却对这个观点提出了挑战:颜色的感知,真的仅仅是大脑的神经活动吗?除了这些客观的神经机制,是否还存在一种“主观的体验”,是科学知识无法涵盖的?

“黑白玛丽”的思想实验,具体内容如下:

玛丽是一个超级科学家,她生活在一个完全黑白的环境中——她的房间是黑白的,衣服是黑白的,书籍、仪器都是黑白的,她从未见过任何彩色的东西。

但玛丽掌握了世界上所有关于颜色的科学知识:她知道光的波长与颜色的关系,知道视网膜感光细胞的工作原理,知道大脑视觉皮层如何处理颜色信号,甚至知道当一个人看到红色时,大脑的哪些神经细胞会被激活,激活的频率是多少。

可以说,玛丽对颜色的“客观知识”,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程度。

终于有一天,玛丽的朋友送了一朵红玫瑰给她——这是玛丽第一次看到红色。当玛丽看到红玫瑰的瞬间,她可能会立刻感叹道:“原来这就是红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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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逊的问题是:玛丽在看到红玫瑰的瞬间,到底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显然,玛丽学到的,不是任何新的客观知识——因为她已经掌握了所有关于红色的科学知识,她早就知道看到红色时大脑会发生什么样的神经活动。她学到的,是一种“主观体验”——是“看到红色”的那种感受,是那种之前从未有过的、鲜活的、具体的体验。这种体验,是她之前掌握的所有客观知识,都无法带给她的。

这个思想实验告诉我们:主观的体验(现象意识),是无法被彻底还原为客观的科学描述的。颜色不仅仅是“大脑神经细胞的激活”,它还包含着一种“主观的感受”,这种感受,只有当你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知道”。就像一个从未吃过糖的人,无论他学习多少关于糖的化学成分、味觉机制的知识,他都无法知道“甜”是什么感觉;只有当他真正吃一口糖,才能感受到那种甜的体验。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解释鸿沟”的存在:即使我们拥有了完备的客观知识,我们仍然无法解释主观的体验。我们可以知道“看到红色”的所有物理机制,但我们无法解释“看到红色的感受”本身是什么,为什么这种物理机制,会产生这样一种特定的主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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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假设,在我走出房门前,我知道一切关于颜色经验的物理和结构性质。”“当时当她看到玫瑰时,她学到了更多的颜色经验的性质。”

通过前面的分析,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意识困难问题的核心:解释为什么客观的物理物质(大脑),会产生主观的现象意识。

但可能有人会问:科学发展到今天,我们已经能上天入地、能破解基因密码,为什么偏偏解决不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这就需要我们区分两个概念:意识的“困难问题”和“简单问题”。

这两个概念是由美国哲学家大卫·查默斯在《直面意识的困难问题》(Facing Up to the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一文中提出的。

查默斯的核心观点是:我们目前的科学范式,只能解决意识的“简单问题”,却无法触及“困难问题”——因为这两个问题,本质上属于完全不同的层面。

意识的简单问题,指的是那些“以我们目前的认知科学及相关科学范式,可以回答的问题”。这些问题涉及的,都是意识的“客观机制”——比如,大脑如何实现注意力的分配?如何实现记忆的提取和存储?如何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如何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简单”,只是相对“困难问题”来说的,并不是说这些问题真的很简单。事实上,很多意识的简单问题,至今仍然没有被完全解决,比如“记忆的具体存储机制”“注意力的神经调控方式”等,这些都是非常复杂的科学难题,需要科学家们长期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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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问题的“简单”之处在于:我们至少知道研究的方向和方法。

我们知道,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观察大脑的神经活动、进行实验验证、建立科学模型等方式来解决。比如,我们可以通过脑成像技术,观察当人们进行注意力任务时,大脑的哪些区域会活跃;我们可以通过动物实验,研究记忆形成时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变化。虽然这些研究可能很艰难,但我们相信,假以时日,我们原则上能够攻克这些问题——因为它们属于“客观世界”的范畴,遵循客观的科学规律。

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有知觉”“清醒”“通达的意识”,都属于简单问题的范畴。我们可以通过研究生物的生理结构、大脑的神经活动,来解释这些意识状态的机制。

而意识的困难问题,之所以“困难”,核心在于:以我们目前的科学范式,似乎根本无法研究它。简单来说,困难问题的核心的是:

为什么物理存在会产生现象意识?

为什么客观的、公开的、可测量的神经生理机制,会产生一种主观的、封闭的、不可测量的意识体验?

我们可以举一个简单的类比,来理解这种困难:假设我们有一台非常精密的电脑,我们可以完全了解它的硬件结构——CPU、内存、硬盘的工作原理,我们可以知道每一个电子元件的电流变化、信号传递,我们甚至可以模拟电脑的所有运行过程。

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电脑“感受到”了什么?电脑有没有“主观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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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我们可以完全了解大脑的神经机制,知道每一个神经细胞的活动规律,知道当我们感受到“辣”“蓝”“快乐”时,大脑的哪些区域会活跃、神经信号如何传递,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为什么这些神经活动,会产生“辣”“蓝”“快乐”的主观感受?为什么不是其他的感受?为什么这些感受会“存在”?

这里的关键,在于“还原”的可能性。

在科学研究中,我们通常会通过“还原”的方式来解释一个现象——比如,我们可以把“水的流动性”还原为“水分子的无规则运动”,把“声音”还原为“空气的振动”,把“热”还原为“分子的热运动”。在这些案例中,客观的宏观现象,都可以被还原为更基本的物理粒子的运动,我们可以清晰地解释“为什么”基本粒子的运动,会产生宏观的现象。

但现象意识,却无法被这样还原。

就像黑白玛丽的思想实验所展示的,即使我们把“看到红色”的所有物理机制都还原清楚了,我们仍然无法还原“看到红色的感受”本身。

主观体验,似乎是一种“额外”的东西,它超越了客观的物理描述,无法被纳入我们目前的科学范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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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然可以观察到,特定的意识状态和大脑的特定区域存在关联——比如,大脑的视觉皮层受损,人就会失去视觉体验;大脑的情感区域活跃,人就会感受到快乐或悲伤。

但这种“关联”,并不等于“解释”。

我们知道“是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大脑区域的活跃,会产生相应的主观体验?为什么不是没有体验?为什么体验是这种样子,而不是那种样子?

这就是意识困难问题的核心困境:我们目前的科学,是建立在“客观观察”“可测量”“可重复”的基础上的,而现象意识的核心是“主观”“私密”“不可测量”——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科学方法,去研究这种“主观体验”;我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总结

意识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事实上,人类对意识的思考,已经持续了数千年。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中,人类都认为,意识(或心灵)是世界的核心,是独立于物质而存在的——比如,很多古代哲学认为,心灵是不朽的,是灵魂的体现,而物质只是心灵的“载体”。

但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我们对世界和人类自身的理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如今的科学常识告诉我们:我们生活在一个物理的世界中,宇宙中的一切现象,本质上都是物理现象。我们的身体,包括我们的大脑,都是由原子、分子构成的,遵循着客观的物理规律。这种“物理主义”的世界观,已经成为了现代科学的主流。

但这种世界观,也带来了一系列难以解释的谜题——而意识的困难问题,就是其中最核心、最尖锐的一个。如果世界真的是物理的,那么我们的意识、我们的主观体验,也是物理的吗?如果是,那么它如何从物理物质中产生?如果不是,那么它又是什么?它如何与物理世界相互作用?

除了意识的困难问题,还有一系列相关的谜题:如果物理因果链条是封闭的——也就是说,所有物理事件,都有一个物理事件作为它的全部原因——那么我们的自由意志,又如何存在?世界上的一切,难道不是早就被宇宙诞生之初的物理状态和物理规律,所完全决定了吗?为什么我们的心灵,似乎具有“因果效力”——比如,当我“想要”抬手时,我的手就真的能抬起来?这种“意志”,到底是物理的,还是非物理的?

这些问题,并不是孤立的,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对“人类自身”的终极追问。我们的常识告诉我们,我们是“有自我意识”“有自由意志”的存在,我们能感受到快乐、痛苦、爱与恨,这些主观体验,是我们生活的意义所在。但科学告诉我们,我们只是一堆遵循物理规律的原子和分子,我们的所有行为,本质上都是神经活动的结果。

这就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冲突:我们常识中的“人类图景”(比如,我们有自由意志、有主观体验),与科学提供的“人类图景”(比如,我们是物理的、被规律决定的),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我们该如何协调这两者?还是说,我们必须放弃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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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的科学发展趋势来看,如果必须放弃其中之一,那么我们只能放弃常识中的人类图景。很多坚定的物理主义哲学家,比如丹尼尔·丹尼特,就认为:我们所谓的“主观体验”“感受质”(qualia,即现象意识所独有的性质,比如玛丽看到红色时的体验),其实都是“幻觉”。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我们的大脑“建构”出来的一种错觉——就像我们看到的“颜色”,其实并不是物体本身的属性,而是大脑对光线的处理结果。

丹尼特曾向另一位哲学家威尔弗里德·塞拉斯讲述过他对感受质的质疑,而塞拉斯的回复,至今仍令人深思:“But Dan, qualia are what make life worth living.”(但是,丹,感受质正是使生活值得过的东西啊。)

这句话,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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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的一切主观体验都是虚假的,都是幻觉——玫瑰的艳丽、汽水的气泡在嘴里的跳动、恋爱时的兴奋、考试前的紧张、亲人离世时的悲伤,都是幻觉——那么我们的生活,还剩下什么意义?如果我们只是一堆被物理规律决定的原子,没有真正的主观感受,没有自由意志,那么我们和一台精密的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这或许就是意识困难问题,最令人着迷也最令人困惑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个科学问题、一个哲学问题,它还关乎我们对“生活意义”的理解,关乎我们对自身的终极认知。

目前,我们仍然无法回答意识的困难问题。

但随着神经科学、认知科学、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发展,我们正在一点点逼近真相。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找到一种全新的科学范式,能够跨越“客观”与“主观”的鸿沟,真正解释意识的本质;或许,我们会发现,这个问题本身,确实是“不合法”的,是我们对世界的误解导致的;或许,我们会不得不接受,意识的本质,是一个永远无法被人类理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