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夫平生齐得丧,尚恋微官失轻矫。
——宋·苏轼《送杭州杜戚陈三掾罢官归乡》
老夫一生看淡得失,对于微小官职也不太放在心上,临到离去时,还留着几分恋恋不舍。苏轼写人情世态很见真意,嘴上说得洒脱,心中总有牵挂。人生许多告别都是如此,难舍的不是职位名利,更多是共同走过的一段光阴。
02
老夫七椀病未能,一啜犹堪坐秋夕。
——宋·杨万里《谢木韫之舍人分送讲筵赐茶》
年老多病,七碗茶的豪兴已经难以承受,只饮一小口,也足够坐到秋夜深处。茶在诗中不只是滋味,更像一份来自友人的温厚心意。秋夕微凉,一盏清茶在手,日子就有了可细细咀嚼的安宁。
03
自念老夫今耄矣,因思稚子更茫然。
——唐·白居易《谈氏小外孙玉童》
想到自己已近耄耋,又想到年幼的外孙将来要面对漫长人世,心中不免茫然。白居易的慈爱很朴素,没有高远训诫,只有老人望着孩子时自然生出的忧念。隔代亲情里,常有一种温柔的传承:愿孩子平安长大,也愿他比自己少受几分风雨。
04
二年花下为闲伴,一旦尊前弃老夫。
——唐·白居易《送张常侍西归》
两年间在花下相伴闲游,一朝酒席之前,朋友就要辞别老夫西归。花下有清欢,樽前有离意,原本明丽的景色也染上惆怅。年岁渐长以后,人与人的每一次相聚都更显珍贵,因谁也不知下回共看花时是何日。
05
老夫本乏台省姿,且就清阴曲肱卧。
——宋·陆游《城西接待院後竹下作》
自知不具备入朝为官的姿态与才能,索性在竹下清阴里曲肱而卧。陆游的自嘲中有几分清醒,也有归向自然的自在。功名路上得失纷纭,能在一片竹影下安顿身心,何尝不是一种内心繁华。
06
风前月下花园里,处处唯残个老夫。
——唐·白居易《老夫》
风前月下,花园处处都有赏景的人,老夫只像残留在角落的一人。白居易写老境,语气近乎玩笑,细看有时光催人的落寞。繁华从不专为谁停留,老人也能从落花明月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静看着四季流转。
07
老夫倦欲睡,似醉复如醒。
——宋·杨万里《感秋五首 其三》
老夫困倦得想睡,神思又像醉了,又像醒着。秋天容易使人疲惫,暮年心绪也常有这样的朦胧时刻。清醒与迷惘交织,并不需要急着分辨,只消让自己在静处歇一歇,听风过窗前。
08
危磴傥可上,老夫思卜邻。
——宋·陆游《题柴言山水四首 其四》
若那险峻石阶还能登上,老夫真想搬去山中做邻居。陆游看见山水,心中立刻生出归隐之念。人经历世路奔波以后,往往格外向往一处可以看云、听泉、种竹的小天地,让身心从尘劳中慢慢松开。
09
岂复慰老夫,惘然难久留。
——唐·杜甫《发秦州》
这番离别哪里还能安慰老夫,心中怅惘,难以久留。杜甫离开秦州,脚步向前,情绪留在原地。远行者最难面对的,不只是前路漫漫,还有身后那些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人与地方。
10
壮士春芜卧白骨,老夫晨镜悲华颠。
——宋·陆游《风顺舟行甚疾戏书》
壮士曾经横卧春草,如今只余白骨,老夫晨起照镜,看见鬓发已经斑白。陆游把英雄消逝与个人衰老放在一起,感伤格外沉重。时光不只改变容颜,也带走许多志气与故人,因此更应珍视生命里尚存的热望。
11
老夫解酲不用酒,自有千顷菰蒲声。
——宋·陆游《乙丑夏秋之交小舟早夜往来湖中戏成绝句十二首 其四》
老夫醒酒不需借助美酒,湖上千顷菰蒲的风声足以使心神澄澈。自然有一种抚慰人的力量,水声、芦叶声、舟行声,都能洗去胸中郁闷。陆游笔下的湖居生活清幽可爱,读来像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风。
12
莫羡老夫垂九十,一年添得一年愁。
——宋·陆游《杂咏十首 其五》
不用羡慕老夫将近九十高寿,年年增添的,往往也是年年累积的忧愁。陆游这句带着自嘲,也有暮年人饱经忧患后的沉思。长寿固然可贵,若有亲人相伴、心境开朗、身体安稳,岁月才会显出温柔。
13
老夫平生行此世,不自为政听天地。
——宋·杨万里《舟中排闷》
老夫一生行走世间,不强求事事由自己作主,只愿顺着天地的安排安然度日。杨万里的达观并非消极,是一种知分寸的智慧。人能尽力时尽力,难以掌控处放宽心,反倒能在起落之间保有从容。
14
安知广成子,不是老夫身。
——唐·王维《山中示弟》
谁知道传说中的广成子,会不会正是老夫这样的山中老人。王维一句自比,带着轻松诙谐的隐逸风情。山居生活让人远离喧杂,也让寻常老人有了几分神仙气,松风明月就是他的清谈伴侣。
15
忆昔君登南省日,老夫犹是褐衣身。
——唐·张籍《赠主客刘郎中》
回想当年你登上南省,老夫还是穿着粗布衣的普通人。人与人的际遇会慢慢拉开距离,旧日交情不一定因此消散。张籍提起往事,字里行间有感慨,也有对友人仕进的真诚祝愿。
16
昔别是何处,相逢皆老夫。
——唐·杜甫《赠高式颜》
从前分别在什么地方,如今再度相逢,彼此都成了老夫。杜甫用极平实的话写出最深的岁月感。人生像一条长路,重逢时最令人动容的,不只是记得旧事,更是看见彼此经历风霜后还平安站在眼前。
17
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
——唐·杜甫《官定后戏赠》
老夫害怕官场奔走,不如暂在率府中过些逍遥日子。杜甫写官后心境,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自我调侃。对许多人来说,向往的生活从不是日日追名逐利,是有空看天色,有闲陪家人,有心保全自己的性情。
18
应须待到悬车岁,然后东归伴老夫。
——唐·白居易《近见慕巢尚书诗中屡有叹老思退之意又洛下新置郊居然宠寄方深归心大速因以长句戏而谕之》
要等到你辞官退休那一年,再东归来陪伴老夫。白居易写给朋友的话,像一句半真半假的约定,背后全是老友深情。人到晚年最盼望的,不一定是热闹宴饮,更多是旧友归来,能围坐闲谈,慢慢说尽半生往事。
19
客报城西有园卖,老夫白首欲忘归。
——宋·陆游《成都书事二首 其一》
听说城西有座园子出售,老夫头发虽白,也动了买园隐居、不愿归去的念头。园林对陆游而言,不只是住处,更像一片可以存放精神的净土。花木有情,池台有意,一座小园足以容下一个人对安稳生活的全部想象。
20
老夫日日溪头行,见此不妨双眼明。
——宋·陆游《项里溪上见珍禽曰溪鹊相随数十步不去》
老夫天天沿着溪边行走,看见溪鹊相随许久,眼睛都觉得格外明亮。鸟儿不怕人,人与鸟相伴,画面充满田园生活的乐趣。晚年的喜悦有时很简单,一只珍禽、一道溪水、一次偶然相随,就能让整日心情清朗。
21
倚杖怡然便终日,老夫那复不平鸣。
——宋·陆游《新辟小园六首 其五》
拄着手杖悠然度过一天,老夫哪里还要为不平之事大声呼喊。陆游这份平静,是经历过世事后的自我调适,不是对现实毫无感受。小园新辟,花木渐生,人把心安放在土地与草木间,许多激愤化成了沉静的守望。
22
适从彼来忽在此,老夫拄杕捷有神。
——宋·陆游《自山中泛舟归郡城》
刚从那边归来,转眼又到了这里,老夫拄杖走得飞快,像有神力相助。陆游写老年行舟登岸,语气活泼,颇具性灵。年岁不妨碍人保持行动的兴致,山水在前,脚步自然也会轻快起来。
23
翩翩平肩舆,中有醉老夫。
——唐·白居易《东归》
肩舆轻轻前行,里面坐着一位带着醉意的老夫。白居易东归时,把自己写得亲切可感,没有暮气沉沉,反倒有几分闲适风情。人生走到晚处,若还能微醺看山、安然归家,也算与岁月和解。
24
老夫畏热如於菟,平生爱月如冰壶。
——宋·杨万里《七月十一夜月下独酌》
老夫怕暑热如同怕猛虎,平生最爱月色,像爱一只清凉冰壶。杨万里把夏夜爱月写得率真生动,带着孩童般的热烈。暑气难消时,独酌于月下,清光落入杯中,人间烦热也会退到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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