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建议回顾一下德国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所获得的水下布雷潜艇的一些发展情况，以及他们如何加以运用。以下是一篇简要综述，并不追求全面详尽，欢迎补充和修正。
总的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的头几个月海上作战进程已经清楚而直观地表明，潜艇将在战争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德国人迅速而有力地展示了其潜艇鱼雷的威力和效果，接下来便轮到水雷登场了。比利时、法国以及英国沿岸的某些海域都非常适合布设水雷。因此，德国人着手研制水下布雷潜艇，但他们也非常清楚，应当首先从水雷本身开始，而不是先造布雷潜艇
博物馆中的 EMA 水雷模型。
当然，他们已经来不及从零开始研制全新水雷，而将水雷设计成圆柱形、以便通过鱼雷发射管布放的想法几乎是不言自明的。而且，如果将任务限定为在近距离范围内行动（航程有限），那么潜艇可以设计得排水量较小、制造速度更快、结构尽可能简单，甚至具备通过铁路运输的可能性。不得不说，德国人一开始就经常考虑在不同战区之间进行“兵力机动”。
正在建造中的 UCI 型潜艇。
根据《海军词典》的定义：“水雷是一种安装在水中，用于打击潜艇或水面舰艇的弹药……”。一般认为，水雷最早于19世纪末在俄罗斯发明，并在俄土战争中得到广泛使用（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也曾进行过试验）。但这些水雷并不适合由潜艇布放，因此必须从专门为潜艇设计的水雷开始研发。
我认为德国人应当了解俄罗斯“蟹式”（Краб）潜艇的结构设计，同时在他们最早的水下布雷潜艇（ПМЗ）上，决定通过向舰艉倾斜的布雷井投放水雷，以便通过开启下部舱门来加快布雷速度。同时，他们也开始设计 UCII 型潜艇，不过该型潜艇的建造订单是在稍后才下达的。
早在1914年10月，德国海军司令部就下达了两种近岸作战小型潜艇的设计任务：UB1 型（项目编号34）和 UCI 型（项目编号39）。11月，分别订购了17艘第一种型号潜艇（UB-1 至 UB-17）和15艘第二种型号潜艇（UC-1 至 UC-15）。其中，第一种潜艇是“纯鱼雷型”潜艇（配备两具450毫米鱼雷发射管），排水量仅127/141～142吨；而第二种 UCI 型则被归类为“小型水下布雷潜艇”。顺便说一句，这两型潜艇的设计和建造速度都相当快——仅用6个月时间完成，但这种“速度”在很大程度上也导致了其技术上的不完善。
这两型潜艇外形都颇为独特：“……其艇艏看起来像一个笨拙而钝圆的端部，过渡到圆柱形时，让人联想到齐柏林飞艇的前部。”
近岸作战潜艇 UB-1。
至于 UCI 型，之所以选择这种艇体外形，决定性因素在于布雷井所需空间较小，以及为了能够通过铁路运输而尽量缩短艇体长度。艇艏设有六个布雷井，每个可装载两枚水雷。所使用的水雷由水面舰队的电触发水雷改装而来，而且改装并不彻底——在水雷锚具上安装了铰链式的防护帽，当水雷沿布雷井滑落时，防护帽会在铰链上转动。
尽管存在各种“小毛病”，这些小型潜艇却很受欢迎。水兵们给它们起了不少“亲切”的绰号，例如“铁蝌蚪”“皇帝的缝纫机”等。
UCI 型小型水下布雷潜艇 UC-2。
如前所述，UCI 的设计目标并不仅仅是“水下布雷潜艇”，而是“纯布雷潜艇”。因此，该型潜艇没有配备鱼雷发射管。这不仅仅是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还因为人们认为，没有鱼雷发射管的潜艇更容易被人员掌握。艇员编制为14至19人，其中军官1名，而且无需训练鱼雷射击，这有助于更快培养指挥官。战前最后一型德国“动员型”潜艇的造价为3,465,000马克，而“蝌蚪”型仅需712,000马克。不过，这样的实验没有再次进行——此后德国不再建造没有鱼雷武装的布雷潜艇。
为了实现最大限度的简化，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布雷系统。在指挥塔前方设有6个直径100厘米的布雷井，这些井穿过耐压壳体并与外界相通。布雷井以24度角倾斜（其与艇体的比例关系通过在水池中长期试验确定）。当下部井盖打开、固定装置释放后，水流会将水雷向下推送，从而加快布雷过程。
这种简单的系统能够极快地布设水雷，但也隐藏着相当大的危险。
德国 UCI 型水下布雷潜艇 UC-5。
然而，这套系统并不完善，也不够安全——潜艇可能因海浪而摇摆，进入不同盐度的水层，水雷之间也可能相互碰撞等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在潜艇龙骨下方发生爆炸。德国方面认为，在战争期间因触发自身水雷而沉没的布雷潜艇包括：UC-2（1915年7月2日）、UC-12（1916年3月16日）、UC-32（1917年2月23日）、UC-41（1917年8月21日）、UC-42（1917年9月10日）、UC-44（1917年8月4日）、UC-76（1917年5月10日）。其中除最后一艘外，其余均是在执行战斗任务时发生事故（UC-76 则是在基地装载水雷时爆炸）。当然，这并非完整名单，一些至今仍被视为失踪的潜艇，也可能正是因这种原因沉没。该名单也许仍需进一步纠正（在本栏目《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海军损失》中可以查看更新数据）。值得一提的是，UC-44 是由于英国方面的军事计谋，误触另一艘德国潜艇布设的水雷而沉没。
英国方面则认为 UC-9 也是以类似方式沉没，而 UC-2 则是被一艘英国商船意外撞沉。即便一个多世纪之后，出现这样的分歧也在所难免。
就在1915年布雷潜艇开始投入使用的同一年，德国人对通过鱼雷发射管布雷的系统进行了测试。1916年1月，战前建造的巡洋潜艇 U-44 以这种方式在泰晤士河口、随后在布莱斯以及泰恩河口布设了雷场。不过，人们仍认为不宜让大型潜艇专门执行布雷任务，因此只有 U-43 和 U-44 在有限情况下使用 R 型水雷执行此类任务。U 型和 UB 型潜艇也可以使用同类水雷。
有趣的是，尽管德国人清楚通过布雷井投放水雷方式的缺点，但由于其结构简单，仍未放弃这一方案。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仍在 VIID 型（指挥塔后设有布雷舱）和 XB 型布雷潜艇上采用类似方案，不过官方记录中已不再出现因触发自身水雷而沉没的情况。
历史卡片：与 U-44 同型的 U-43
UC-1 至 UC-15 于 1915 年 4 月至 7 月陆续服役。作为实验安排，UB-12 潜艇（到 1917 年 1 月）可能安装了可投放 8 枚水雷的雷井，而 1916 年，UC-11（UCI 型潜艇）上安装了一个鱼雷发射管。所有这些潜艇最终都在战争行动中沉没。
参考资料：根据德国数据，UBI 型潜艇中的几艘（UB-12、UB-10、UB-16、UB-17）被改装为布雷潜艇。例如，UB-12 在船厂的改装期为 1916 年 11 月至 1917 年 1 月，潜艇的改装很可能就在这段时间完成。改装内容包括拆除潜艇原有的前部鱼雷发射管部分，并更换为带有四个水雷井的新前部，每个水雷井可投放两枚水雷，总计 8 枚水雷。改装过程中，潜艇总长增加至 105 英尺（约 32 米），排水量增加至 147/161 吨。
在 UCI 型潜艇尚未全面服役前，德国海军司令部于 1915 年 1 月订购了一批 10 艘大型布雷潜艇 UEI（U-71 至 U-80，38 号设计），通常按首艇归类为“U-71 型”。通过 UC 型潜艇的初次布雷行动发现，这些小排水量潜艇在公海布雷能力不足。为了在大西洋航道上布雷（针对护航船队），必须建造新型更大型的布雷潜艇，并采用干式布雷系统，因为水雷对海水十分敏感。此外，这类布雷潜艇的海上续航时间也必须长于首批小型潜艇。
这些新型布雷潜艇（有时也称为布雷巡洋潜艇）完全采用了不同路线。决定将水雷从潜艇尾部投放（以 19 型潜艇的鱼雷舱为基础），并在其上采用了全新的、安全的布雷系统。
U-75 型 UEI 布雷潜艇外部布局示意图
在尾部两侧各安装了一根大型水雷投放管（两侧共两根）。投放管外部用翻板（clinket）封闭，内部有盖子。水雷储存在潜艇内部。布雷操作时，首先打开管内盖子，将三枚水雷放入管中，然后关闭内部盖子，再打开外部翻板。水雷投放完成后，将水抽出，再重复操作。当然，这一操作程序限制了在同一地点大量布雷的能力，而且复杂的结构也使潜艇操控更加困难。设计师必须在缺乏水雷类型和水面航行所用动力装置精确信息的情况下寻求折中方案。
为此，他们还安装了三个专用电动机：一个用于开闭舱盖，一个用于推动水雷，一个用于填充“中间水舱”。整个布雷过程相对简单：干燥的水雷先置于各自位置，然后通过水泵将水注入舱室，使其与舷外空间相连，将三枚或六枚水雷推出，水自动回流到中间水舱。根据需要，这一过程可重复进行任意次数。
U-73 潜艇，可见水雷投放管
这些潜艇最终并不理想，航速慢，操作困难，各种机械经常故障，因此得到了形象的绰号“苦难之子”。不过，水雷在潜艇内部保持干燥直到投放时，这是一个关键点，因为事实证明，如果水雷暴露在甲板上被海浪冲刷，很快就会失效——简单地说就是生锈。1915 年，甚至不得不为潜艇水雷布雷舰制造不锈钢水雷，以保证布雷障碍在几周内仍能保持作战效能。
需要注意的是，通过水雷投放管布雷的速度远低于通过水雷井的速度——一次只能投放 6 枚水雷，而在这种条件下要布置密集紧凑的水雷障碍非常困难，但用链条或分散排列布雷则相对简单且安全。
EMA/EMB 型水雷示意图。水雷结构：
1 – 电化冲击式雷帽；
2 – 保险装置；
3 – 与锚触发器相连的导线；
4 – 锚触发器；
5 – 引信装置口；
6 – 压力计（深度感应装置）；
7 – 锚支架；
8 – 水雷缆轮。
水雷由艇员检查，安装引信杯，并可调节水雷缆的长度，即在布雷时根据具体地点调整投放深度。这是一个关键区别，因为在 UC 型潜艇上，水雷直接装入水雷井，大体上水雷投放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水雷缆长度是否与布雷地点的水深匹配。
也就是说，水雷要么会浮到水面，要么沉得太深而失去威胁性。据认为，UC 型潜艇的自主作业时间为 6 天，这一时间由“湿储存”水雷的有效期决定，需要加以考虑。即便某次布雷不成功，也可以通过多次航行和在近岸区域布置更多水雷来弥补。
UE 型潜艇则用于远程任务，如果经过数百英里的航行后，只布置了近 40 枚 EMA（或 EMB？）水雷就白费了，将非常损失且令人懊恼。这些潜艇的武装比 UC 型更“重”：2 门 500 毫米前置鱼雷发射管，1 门 88 毫米/30 火炮，以及 38 枚水雷。
德国档案中的 U-72 潜艇资料卡
大型水雷布雷舰在汉堡和但泽建造，于 1915 年 10 月至 1916 年 6 月间服役。有趣的是，早在 1915 年春天，实验性的水雷投放装置就安装在一艘渡船上进行了测试。这种全新的设计运行良好，无需修改。之后，渡船还用作培训，训练那些将被分配到大型布雷舰服役的人员。
最初计划在 6 个月内建造首批潜艇，但实际上半双壳潜艇的组装耗时 9 至 11 个月。艇体内部需要安放 50 吨固体压舱物（约占总排水量的 10%）。UEI 型潜艇的后续发展是 UEII 型——基于 U-71 项目的远洋型潜艇，它们配备了更强大的武器、更高的速度和更远的航程。
在开始建造“通用型”潜艇（潜艇布雷舰——巡洋舰型）U-117 至 U-126 时，布雷布局保持不变，但水雷装入潜艇时采用水平放置的方式。鱼雷武装也大幅增强：艇上配备 4 个 500 毫米前置鱼雷发射管，以及 24 枚备用鱼雷，其中 10 枚放置在上甲板的密封容器内。水雷武装按设计为 30 枚，炮兵武装为 1 门 150 毫米单管火炮（也可配 88 毫米或 105 毫米单管火炮）。强大的 150 毫米火炮可以击沉来袭运输船，而无需消耗昂贵的鱼雷。
这些潜艇采用双壳设计，艇内结构也因此发生了许多变化，舱梁安装在外壳上，而非坚固艇体内部。水面航行采用两台 1200 匹马力的柴油机。一般认为，这类潜艇成为了苏联海军 L 型水雷布雷舰的“原型”。
在 UE 型潜艇建造期间，实战需求显示，在“铁蝌蚪”（小型布雷艇）和“苦难之子”（大型布雷艇）之间，需要一种中间型潜艇。这种潜艇不仅能在英国沿海布雷，还能出海至比斯开湾。然而，仅将水雷运至比斯开湾并不实际，因此需要配备鱼雷武器。德国人在这一点上再次体现了其实用性。
UEII 型潜艇布雷舰外观 — UC-69
1915 年 8 月、11 月以及 1916 年 1 月，德国一次性订购了 63 艘新型 UCII 潜艇：UC-16 至 UC-79（项目编号 41）。所有潜艇均在 1917 年 6 月底前服役。主要武器装备包括：6 个水雷舱，可容纳 18 枚 UC200 型水雷；两门 500 毫米鱼雷发射管安装在上层建筑内，另有一门鱼雷发射管安装在艇尾下方；鱼雷弹药为 7 枚；炮兵武装为 1 门 88 毫米/30 火炮（自 1918 年起改为 105 毫米/45 火炮）。这类潜艇造价升至 1,729,000 马克，平均建造周期为 9 个月。
尽管甲板上装备了 88 毫米火炮（初期），但即便海况轻微，艇首也常被海水淹没，无法进行有效瞄准射击。鱼雷发射管未能按捷维茨基系统安装，而是采用了简单的鱼雷管。潜艇采用双壳设计，无法进行铁路运输。
建造这类潜艇的最主要要求之一是快速投产（海上续航时间至少两周）。潜艇依靠舱体间隙放置燃料油箱维持航行。战争结束时，仍存 18 艘潜艇布雷舰，而总共建造了 64 艘（另据资料显示，49 艘在战争中损失）。
同时，德国海军在 1915 年订购了 30 艘 UBII 型潜艇（UB-18 至 UB-47，项目编号 39）。实际上，它们是排水量较小（263–272/292–305 吨）的近海潜艇，装备两门 500 毫米鱼雷发射管和一门 50 毫米/40 火炮。但有些资料称，这些“小家伙”能够通过鱼雷发射管布设 14 枚 R 型水雷。然而也有说明指出，即便它们这样做了，规模可能非常有限，而且缺乏具体实例。也有可能根本没有进行过布雷。
潜艇布雷巡洋舰 U-117
1916 年 5 月，德国终于下令建造 45 项目或 UEII 型（U-117 至 U-126）布雷巡洋舰，正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潜艇。布雷装置基本沿用 UEI 型的设计，但投放方式从手工操作改为使用电动绞盘。不过，这里也有一项重要创新——水雷在装入潜艇时为水平放置，无需再翻转，这在当时是极大的便利，因为水雷重量以吨计，潜艇舱室空间又有限。该系统可布设 40 枚 UE200 型水雷（另有资料称 30 枚）。潜艇潜航深度提高到 75 米。复杂的结构和相应造价的上升（高达 6,177,000 马克，几乎是“铁蝌蚪”的十倍）延长了建造周期。首批潜艇直到 1918 年春季才服役。只有四艘——U-117、U-118、U-119 和 U-122——完成了各自的一次作战巡航，其中 U-117 甚至远航至美洲海岸，展示了其巨大的作战潜力。
德国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最后一批布雷潜艇是 UCIII 型（项目编号 41A）。1917 年 6 月至 12 月间，共下单 112 艘（UC-80 至 UC-192）。然而，不久后 UC-139 至 UC-192 的订单被取消，UC-80 至 UC-89 以及 UC-115 至 UC-138 的订单被暂停，最终仅建成 23 艘。
德国潜艇布雷艇登陆海滩——U-118
这些潜艇在根本上与 UCII 系列没有太大区别。不过，为了加强结构，引入了半双体设计。增高了舱体，为减少海水浸入，将舰炮抬高，鱼雷发射管移至艇尾，出口几乎位于指挥舱附近。这导致在海况 4 级时，舱盖会在水面形成明显的白色泡沫条。总体而言，潜艇的水线形状极为不理想，尤其在水下航行时表现尤为明显。
所有这些改进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潜艇下潜速度下降。尽管装备了更强的发动机（600/700 马力），船体“膨胀”导致航速也明显下降——水下航速从 7.2 节降至 6.5 节。主要性能指标仍在“二级”水平，有些甚至有所下降。一个显著特点是采用了双垂直舵，与现代潜艇类似。在战斗中，只有六艘潜艇参战，但未取得显著战果，试验表明其性能仍与 UCII 型相当，提升不大。
潜艇 U-118
德国海军共下单 192 艘 UC 型潜艇（UC-1 至 UC-192），实际服役 102 艘（UC-1 至 UC-79，UC-90 至 UC-114），其中 85 艘参加了作战：UC-1 至 UC-79 以及五艘 UCIII 型（部分资料对最后一批数据有所不同）。海洋布雷巡洋舰（布雷巡洋舰）共下单 20 艘（U-71 至 U-80 以及 U-117 至 U-126），其中只有 14 艘参加了作战（U-71 至 U-80，U-117 至 U-119 和 U-122）。
在战争期间，UC 型潜艇共执行 1,096 次巡航，大型布雷艇执行 91 次巡航，总计 1,187 次作战任务。
不过，这只是总体数据，仍需进一步核实和讨论。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些数十艘潜艇布雷艇究竟是如何使用的，以及投入的资源是否物有所值。更多内容将在下一篇文章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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