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近八十年来一直将美国视为其军事保障者，如今却刚刚领教了美国力量的反复无常。
上周，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突然取消了一个装甲旅的部署任务，原定目的地是五角大楼常称为“模范盟友”的波兰。此举令波兰政府高层措手不及。由于欧洲官员从未获知这一变动，他们只能猜测可能的动机：或许这一决定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对欧洲普遍不屑的产物；又或许是对欧洲未协助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开战的具体报复。
五角大楼新闻办公室迅速将这一决定定性为对美国在欧洲军力态势的精心算计调整。但这一说法难以令人信服，因为美国陆军高层告诉国会山，他们也是在数天前才得知这一决定，且决定是由上级绕过他们做出的。 !Pasted image 20260523213500.png 尽管如此，五角大楼仍一意孤行。负责政策的国防部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周四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已与波兰方面会晤，重申“我们的信息：美国正在推动欧洲主导的常规防御实现真正的责任分担”。
几分钟后，特朗普总统推翻了这一取消决定。他解释自己的选择并非基于地缘政治战略，而是源于他对波兰右翼总统的个人好感。“基于现在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的成功当选（我曾自豪地支持他），以及我们与他的关系，我很高兴地宣布，美国将向波兰增派5000名士兵，”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感谢你们对此事的关注！”
这一声明在欧洲引发了难以置信：急转直下的态度、将战争计划个人化的做法，以及总统与其国防部长之间缺乏协调。“这根本算不上政策，”一位欧洲防务官员告诉我们。美国陆军同样感到意外，无法说明哪些部队将前往波兰。“特朗普总统永远不会道歉。但我认为这就是一种道歉，”荷兰皇家海军退役上将、前北约高级官员罗布·鲍尔告诉我们。“这基本上是对国防部长的一记耳光。”
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告诉我们，美国的不可预测性带来的后果超出了北约的军力态势。他们表示，莫斯科将密切关注北约内部的这些变化所揭示的团结程度及其最强大成员的政治意愿。在波兰部署问题引发震动的同时，美国官员昨日告知北约盟友，华盛顿有意减少在危机期间提供给北约的部队数量——英媒最先报道了这一动向。
一位防务官员告诉我们，这些变动由赫格塞斯指示，“为我们的盟友提供了一个机会，证明他们听到了特朗普总统的呼吁，即他们应挺身而出，承担欧洲防务的主要责任。”但前欧洲与北约政策副助理国防部长吉姆·汤森警告我们，将这些部队——北约最精锐、最具备战能力的部队之一——撤出牌桌，可能造成实质性损害。“他们现在是在削肌肉，”他告诉我们。
美国长期以来一直呼吁欧洲承担更多自身防务责任。但其证明这一承诺的既定标准——国防开支占GDP的5%——已不再能保证美国继续驻军、提供武器或保护。在没有明确美国战略的情况下，欧洲官员表示，华盛顿反而制造了不确定性——要么因为特朗普政府本身不确定如何应对未来俄罗斯的侵略，要么因为它认为缺乏明确性能迫使欧洲做得更多。
冷战后，美国缩减了在欧洲的存在，当时欧洲有超过40万美军分散在100个社区。2013年，美国陆军将最后一批主战坦克撤出德国。随后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又试图斩首乌克兰国家。作为回应，美国向东增兵。北约重新发现了威慑的重要性，欧洲也重新认识到地缘的重要性。
根据五角大楼2025年底的人力数据，目前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包括约6.8万名永久驻扎的现役军人，以及数千名轮换部队。这一新水平接近最新《国防授权法案》允许的最低限度——该法案通常限制五角大楼将欧洲美军人数降至7.6万以下超过45天。
取消对波兰驻军的计划实际上源于特朗普与另一个长期盟友——德国的争执。在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批评美国与伊朗的战争后，特朗普誓言要从德国撤军。但从德国撤军成本高昂且耗时：家属需要打包，武器需要运回。相反，美国官员向我们描述的思路是，阻止下一支轮换部队——大部分本应前往波兰——将向欧洲迅速传递一个信息：批评本届政府会有后果。结果，驻扎在得克萨斯州胡德堡的第1骑兵师第2装甲旅战斗队的成员——他们原本已准备出发前往波兰——被留了下来。
欧洲的恐惧不再是部队削减本身。而是美国的安全保障如今似乎取决于特朗普的腺体冲动。他们知道，一个靠任性而非战略管理的联盟会迅速变得脆弱——容易出现莫斯科所寻求的那种破裂。
哈佛大学贝尔弗中心2月的一份报告警告称，俄罗斯看到了一个“独特的机会之窗来瓦解北约的安全架构”。报告认为，莫斯科更可能采取较小规模、有限度的行动，以试探联盟的团结和政治决心，而不是像在乌克兰那样发动另一场全面入侵。
欧洲官员表示，几千名美国士兵的调动不必引发恐慌，尤其是欧洲国家正在逐步扩充其军队规模。例如，德国国防部本周宣布，上月有近3万人申请参军，比去年同期增长21%。
更令人担忧的是基础设施的撤出，或者有时被称为“战略赋能要素”，包括加油机、一体化防空系统和情报网络。这些资产构成了北约在欧洲大陆能力的支柱，而盟友仍严重依赖美国提供这些。官员们告诉我们，由于担心激怒特朗普撤走基础设施，欧洲高级领导人大多对部队调动保持沉默。
一些美国议员则不那么谨慎。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该党外交政策老派思想的化身唐·培根告诉我们，涉及的这些旅意义重大。“它们是对俄罗斯威胁联盟东翼的威慑，”他说。
培根表示，美国欧洲司令部司令兼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空军上将亚历克修斯·格林克维奇也持同样观点，并特别向政府建议，取消对波兰的部署“并非低风险”。但五角大楼仍然一意孤行。“所以这是国防部长凌驾于他在欧洲的四星上将之上做出的决定，”培根说。美国欧洲司令部发言人拒绝置评，仅引用格林克维奇近期对记者的表态：“我不会超越美国的任何政治领导层。”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试图减少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时，他的内阁成员试图在满足其冲动的同时不削弱北约的防御能力。2019年至2020年担任国防部长的马克·埃斯珀曾建议特朗普从德国撤军，并将部队部署到更靠近俄罗斯边境的位置。“我的观点是，把它们向东移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波兰，”他本周告诉我们。“我对调动它们没有意见。”
其中一些调动后来已被撤销。去年10月，美国陆军表示将把约3000名士兵撤出罗马尼亚——一个与乌克兰接壤的北约成员国——并将他们送回肯塔基州的基地，“且不进行替换”。
本周在布拉格的一次安全会议上，前北约秘书长安诺斯·福格·拉斯穆森问埃斯珀，盟友是否还能信任美国捍卫他们：“如果俄罗斯攻击比如某个波罗的海国家，美国是否会履行其在北约第五条下的承诺？”埃斯珀表示会，联盟的相互防御核心承诺将得到维护。他对听众无人鼓掌表示惊讶。这可能是因为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他。
在数百名欧洲官员和军官参加的年度全球安全会议上，拉斯穆森的问题主导了辩论，许多与会者似乎认为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已决定抛弃他们。但峰会主办方、捷克总统彼得·帕维尔试图对此现实进行积极解读，认为这应激励欧洲人发展自己的防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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