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半小时的轰炸刚结束，伊朗的导弹就砸向了约旦、科威特、巴林和伊拉克——美军在中东的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警报。
这场从2月底烧到今天的美伊战争，在9月的头几天，突然又往失控的方向猛踩了一脚油门。
9月3日，伊朗南部霍尔木兹甘省库赫斯塔克村外，一场葬礼正在举行。大批哀悼者抬着覆盖国旗的灵柩缓缓前行，向空中抛撒花瓣，士兵手持步枪列队致敬。这些灵柩里躺着的，是两天前一场婚礼上的宾客。
事情还得从9月1日说起。当天美东时间中午12点，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对伊朗境内伊斯兰革命卫队目标发动新一轮打击。据美军中央司令部声明，这次行动持续了大约6个半小时，打击范围涵盖防空阵地、雷达系统、海事资产与设施、布雷能力以及通信站点。阿巴斯港、格什姆岛、恰巴哈尔、锡里克——伊朗南部沿海的多个地名反复出现在爆炸通报中。
美军给出的理由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近期企图袭击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航运以及美国军人。声明特别提到，目前有超过5万名美军人员在中东各地执行任务。
但打击的后果，远比军事目标清单上写的要沉重得多。
据新华社9月1日报道，美军当晚的袭击波及了霍尔木兹甘省锡里克地区的一场婚礼。总台记者获悉，至少4人在婚礼现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4岁儿童，另有约50人受伤，35人伤势严重。伊朗国营电视台9月3日更新消息称，一名22岁女子在医院伤重不治，死亡人数已升至5人。
对此，美方暂无回应。
就在婚礼遇袭的前两天，即8月30日，美军已经率先动了手。美军中央司令部当天发表声明称，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布雷部队采取了"有限精准"行动，理由是其对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安全构成威胁。这是美军此前一个多月以来首次恢复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标志着双方此前那段非正式的"静默期"正式结束。
据伊朗光明通讯社9月3日报道，美军9月1日的空袭共造成6名伊朗军人死亡，其中3人为隶属于空军和海军的飞行员。此外，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此前还确认，4名航空航天部队成员在美军对克尔曼沙赫省的袭击中丧生。
航空航天部队是革命卫队的精锐中的精锐，专门负责导弹和无人机作战。美军把矛头指向这支部队，意味着打击目标不仅仅是"消除眼前威胁"，而是试图削弱伊朗的远程反击能力。
伊朗的反击来得比许多人预想的要快。
9月1日夜间，就在美军空袭还没完全结束的时候，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便发表声明，宣布开始对"侵略者"进行反击。第一波行动中，伊朗声称利用新型防空系统击落了一架美军MQ-9"死神"无人机。
紧接着在9月2日凌晨，反击行动全面展开。革命卫队航空航天部队宣布，向约旦境内的哈桑王子空军基地发射了重型弹道导弹，并声称摧毁了多架无人机及相关设施，造成大量美军伤亡。两名美国官员随后告诉路透社，根据初步信息，约旦境内美方设施遭袭后暂无人员伤亡——双方说法存在明显出入，至今尚无独立方面的核实结论。
同一时间段内，巴林和伊拉克境内的美军设施也遭到导弹或无人机袭击。巴林和约旦官方均表示，各自的防空系统拦截了伊朗的多次攻击。
而最引人注目的一幕出现在9月3日凌晨。伊朗军方公共关系部门发表声明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军队当天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了美军位于科威特的艾哈迈德·贾比尔空军基地，目标包括通信系统和战斗机机库。同时，伊朗陆军还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了美军位于阿联酋的明哈德空军基地，目标包括美军人员驻地和雷达系统。
科威特多地当即响起防空警报。科威特国防部将此次袭击定性为"公然的伊朗侵略"，科威特外交部也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伊朗一再发动袭击，称其已直接威胁科威特的安全、稳定和主权。阿联酋同日以"最强烈措辞"谴责伊朗攻击科威特的行为。
伊朗军方在声明中表态：将继续对美军袭击作出回应，"直至取得最终胜利并惩罚侵略者"。
从约旦到科威特，从巴林到阿联酋，伊朗这次的反击范围覆盖了美军在海湾地区的多个核心据点。这已经不是对单一事件的报复，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扩大战场"策略。正如伊朗最高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雷扎伊9月3日在社交媒体上所说的那样：德黑兰已经在这场战争中采取了"新战略"。
他的原话是："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伊朗在战场、外交，以及对抗经济封锁方面的新战略，将摧毁你们的根基。"
面对伊朗多点开花的反击，华盛顿的回应分成了两个调门。
9月1日空袭当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就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了警告。他措辞强硬地表示：如果伊朗对这次"完全正当的打击"进行报复，将遭到"更猛烈、更高级别"的打击——而且，那还不是所有攻击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最大的一次还在后头"。
9月2日，特朗普进一步在白宫表示，美军的最新一轮打击是因为发现伊朗正试图重建此前被摧毁的军事能力。"他们试图重建雷达系统和一套导弹系统，"特朗普说，"我们看到了，所以就把它摧毁了。"
当被记者问到这一轮军事行动会持续多久时，他的回答是："我认为不会太久。"但同时他又补充道，美军已做好准备，"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再发动打击"。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声音来自美国副总统万斯。9月3日，万斯在白宫表示，美伊谈判目前已经陷入停滞。他直接喊话："他们必须停止向商船开火，就这么简单。"
但万斯随后透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正在下降。他指出，三个月前，在伊朗的威胁之下，几乎没有多少石油和天然气能安全通过这条战略水道；但现在，运输量已经几乎恢复到冲突爆发前的水平。
换言之，美国在海上封锁和军事施压方面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这些进展并没有转化为谈判桌上的筹码——伊朗仍然在打，而且打击范围还在扩大。
这场战争的外交孤立效应也在持续发酵。9月1日，秘鲁外交部宣布与伊朗断绝外交关系。同一天，卡塔尔外交部发言人在多哈呼吁有关各方保持理性、重返谈判轨道，并警告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持续得不到解决，局势将进一步升级。
这场冲突对周边国家的冲击，远比战场上的导弹落点更加深远。科威特、巴林、约旦、阿联酋——这些国家本身并非美伊矛盾的当事方，却因为境内驻有美军设施而被卷入了战火。科威特国防部用"公然侵略"来定性伊朗的袭击，阿联酋以"最强烈措辞"予以谴责，巴林同样公开表态——这些海湾国家过去几十年一直在美伊之间小心维持平衡，如今却被迫选边站队。
对于全球能源市场而言，霍尔木兹海峡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直接牵动油价神经。这条狭窄的水道承载着战前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运输量。自2月底冲突爆发以来，海峡通行一度几近中断，国际油价最高突破每桶100美元。虽然万斯声称通航量已接近恢复，但据新华社此前援引国际航运数据报道，8月霍尔木兹海峡船舶日均通航量仅恢复至冲突前水平的约六成，远未完全恢复正常。日本九成以上、韩国八成以上的石油进口经由这条海峡，欧洲各国在俄乌冲突后也加大了对海湾原油的依赖——任何一次新的军事升级，都可能在全球能源市场掀起连锁反应。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战争正在从单纯的军事对抗演变为一场旷日持久的经济消耗战。华盛顿8月下旬宣布对伊朗实施"史上最严厉经济制裁"，威胁制裁一切与伊朗有经贸往来的国家和企业。而伊朗最高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雷扎伊的回应是：德黑兰已经做好准备，在"战场、外交和经济封锁"三条战线上同时开战。这种"你封锁我就反击，你打我我就扩大战场"的螺旋式升级，正在让这场战争的出口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场从2月28日"史诗怒火"行动开始的美伊战争，到9月初已经进入了第六个月。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华盛顿寄希望于经济制裁能让德黑兰屈服，但伊朗迄今为止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打。
用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的话来说：将对美国敌人予以毁灭性打击，让其付出沉重代价。用特朗普的话来说：最大规模的打击还在后头。
双方都在往狠了说，也都在往狠了打。中东的和平，从来不是靠放狠话能放出来的。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何时才能画上句号，恐怕连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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