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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如果没有秦桧从中作梗,凭陆游的才学,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的科举殿试,状元的桂冠自是非他莫属。
可历史没有如果,在省试中被除名的陆游无缘殿试,愤懑地回了山阴老家,但秦桧的如意算盘也没有打响。
这年,殿试由宋高宗亲自主持,省试第七的张孝祥被钦点为状元,而排名第一的秦埙因碍于秦桧的面子位居第三。
这一榜,堪称千年龙虎榜,与张孝祥一同进士及第的,有后来”书生退敌“的虞允文,有名列”南宋中兴四大诗人“的范成大和杨万里。
这一届科举可谓人才济济,陆游虽然遗憾落榜,无缘与这些俊杰成为同年,却也因此结下了一生的友谊。
陆游才华横溢,却无缘状元,自是可惜,但张孝祥这个状元也自有其过人之处,他的策论和书法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张孝祥,字安国,号于湖,才华横溢,与陆游一样,也是铁骨铮铮的主战派,终生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原“为己任。
可是,彼时偏安一隅的南宋小朝廷,却给不了他们驰骋沙场的机会,有心报国,无路请缨,空留遗憾。
下面分享的这首小令,便作于张孝祥罢官归乡途中,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十四个字,却如冰雪般清透,藏着他一生的孤愤。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去岁江南见雪时,月底梅花发。
今岁早梅开,依旧年时月。
冷艳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儿雪。——宋 张孝祥《卜算子·雪月最相宜》
简译:
雪花和月亮最为般配,而梅花与雪花的组合,更是清雅到了极致。
回想去年在江南观赏雪景的时候,正是在月光下,梅花开得正艳。
今年的早梅又依时节绽放,照着的依旧还是去年那个时候的月亮。
清冷孤傲的月光格外耀眼,眼前的景致虽美,可惜缺少了一点雪。
赏析:
论家世出身,张孝祥不及陆游,他没有陆游那般殷实的家境,祖上没有田产,父亲仅为地方小官,他是在贫苦中长大的。
但也就是这样的环境,铸就了他的坚韧与刚直,他自幼资质过人,被视为天才儿童,《宋史》亦称其过目成诵,文章俊逸。
他16岁通过乡试初选,被推举为第一,22岁再次参加选拔,又一次夺冠,23岁被宋高宗钦点为状元,可谓少年英才。
他才华卓绝,性格英迈,张拭赞其”谈笑翰墨,如风无踪“,杨万里赞其”当其得意,诗酒淋漓,醉墨纵横,思飘云外“。
入仕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书为岳飞鸣冤,且坚决不与秦桧党羽同流合污,虞允文采石矶大败金兵,他挥毫泼墨,大呼”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他渴望建功立业,可出守六郡,几番起落,并未得到驰骋疆场的机会,却因力主抗金屡遭排挤,这首《卜算子·雪月最相宜》便是作于罢职途中。
这是一首即景书怀之作,通过今昔对比的感叹,将对自然之景的热爱与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完美融合,写出了逆境中的清醒和孤高。
梅花和雪都是高洁澄澈的象征,故卢梅坡诗曰”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张孝祥也大赞二者相互映衬的清绝之美。
但不同于卢梅坡,在张孝祥的笔下,除了梅花和雪,还有泛着清辉的皎皎明月,因为唯有三者同时出现,才是最完美的冬日清绝。
只是,彼时,这轮曾照过他少年得志汴京城的明月,而今却照着他壮志未酬的江湖路,还有,这冷峻的月光下,孤高的梅花上,还缺少了昔日的雪花。
这美中不足,满是遗憾和惋惜,而这又何尝不是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慨叹?去年还是中书舍人,身居朝堂,而今却被罢职归乡做个闲人。
这“只欠些儿雪”的遗憾,即是轻描淡写的无奈,更是痛彻心扉的不甘,他像那株早梅,虽然有明月“孤光照眼明”,却透着一股生不逢时的悲凉之意。
张孝祥生于靖康之乱的烽火中,长于流亡的路上,他的一生都如陆游那般,渴望“王师北定中原日”,等待“渡江北归”。
他出守州郡,主战、练兵、筑堤、赈灾,无论在建康还是荆州,他都想做那扫清寰宇的瑞雪,可偏安一隅的南宋小朝廷却容不下这场大雪。
所以,与其说他是那朵冷艳孤光的梅花,还不如说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哪怕只有月光相伴,哪怕一生都在等待一场未至的雪,都不肯在尘埃里低头。
张孝祥的这首《卜算子》,初读是一幅清冷的水墨画,再读却是一声穿越千年的长叹,是其壮志难酬的孤愤和遗憾,美不胜收,也凄清孤寂。
后记:
宋朝重文轻武,新科状元打马游街之时,也是达官贵人榜下捉婿最热闹的时候,为了拉拢张孝祥,秦桧更是示意其亲家曹泳纳张孝祥为婿。
别看张孝祥年纪轻轻,却有一身傲骨,他怎肯与秦桧等奸佞之人同流合污,所以,他果断地拒绝了这门亲事,同时也与主和派划清了界限。
这也为他招来了祸事,秦桧为了打击他,诬陷其父张祁谋反,将其下狱,张孝祥也因此受牵连罢官,直到秦桧病死后才得以昭雪,而后接连升迁,直至升任为中书舍人……
可是,尽管他才华洋溢,却因主战思想屡遭馋毁打击,但他却从未放弃理想追求,就如他在《念奴娇·过洞庭》中所言,“表里俱澄澈”、“肝胆皆冰雪”,高洁胸怀从未改变。
令人惋惜的是,张孝祥英年早逝,那年,他刚刚38岁,骤然离世,令人唏嘘,就连宋孝宗都甚感惋惜,发出用才不尽的叹息,而于其自己而言,未见“些儿雪”,又何尝不是遗憾!
参考文献:
《宋史》
《于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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