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记者刘臻)由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与科技艺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乡村振兴研究院担任学术支持,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人民政府主办的“洞见温度”艺术计划,日前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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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见温度”艺术计划日前正式启动。

当艺术走出美术馆的展厅,真正扎根乡村土地,杜清轩、李晴、李彦樵、廖玉琢、王博、王子辰、杨斐七位艺术家走进北京怀柔渤海镇洞台村的乡村现场,围绕当地山野、风物人文进行实地观察,最终完成七组当代艺术作品。户外动态装置、布面文字横幅、大型实体雕塑不再局限于展厅之内,被直接安放于村落街巷、山野空地之中。

这批创作深度锚定乡村真实生活,一边回望独属于这片土地的乡土记忆,一边抛出关于自然、环境的现实思考,用可触摸、可沉浸式体验的当代艺术,消解公众与乡村之间的距离。这场完整的在地艺术实践,也为乡村美育落地、艺术赋能乡土发展提供了鲜活可参考的样本。围绕项目的创作逻辑、实践价值,新京报与项目策划人、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与科技艺术学院书记陈晔展开了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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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王博作品《地问》。

从实地考察到多方协作,厘清艺术介入乡村的边界与目标

新京报:最初是什么契机,推动学院在洞台村发起这场乡村公共艺术计划?

陈晔学校的实践基地设立在渤海镇。我们在开展乡村实地考察课程期间,留意到洞台村不少独特的现实细节:原先的洞台村小学已经改造成为花园民宿,站在村内便可远眺长城,自然风光与人文遗存交织在一起,拥有得天独厚的审美底色。与此同时,我们也了解到,当地村庄有着落地艺术装置的现实需求。基于实地走访获得的这些观察,我们循序渐进、稳步推动“洞见温度”艺术计划的落地。

新京报:艺术计划取名“洞见温度”,这与在地村落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

陈晔:农作物、昆虫、风雨等都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乡村的四季特点仿佛高于城市。当然人与人之间也有一层温度,有时我们能洞见到一句话一件小事背后的温度。我们观察温度也表现温度,正好又取了村名里的“洞”字。

新京报:当前国内乡村艺术项目层出不穷,但很多艺术驻留偏向短期打卡式落地。学院启动本次艺术计划时,确立了怎样的核心目标?希望为洞台村带来哪些改变?

陈晔:以文旅为目的做的打卡引流是较多现象。什么能够吸引人?我认为是共情和逻辑。不用理解背景就能被作品触动,调用的是观看者的认知系统。艺术家抓取群体共同的生活记忆、人生体验来创作。关于是否改变什么不是短期几件作品能够做到的。我们的核心还是艺术赋能乡村,但这是多元的,需要量性分析的。不过我们也观察到了一些现象,比如隔壁村村民的“慕名而来”,收玉米回来的大叔被作品吸引减慢车速,村里的小卖部断货了,乡村美育工作站能在地图上搜到了,不一而足。

新京报:本次项目获得央美实验艺术与科技艺术学院与院乡村振兴研究院共同支持,同时联动镇政府、文化企业多方合作。在筹备阶段,我们是如何平衡艺术家创作自由、村民真实需求、乡村发展诉求三者之间的关系?

陈晔:举个例子,在初期考察的时候,有同学看到一条干涸的水渠,认为可以在这儿做创作。方案提出的时候我就否定了这个方向。在外人眼里的废弃设施,在村里可能是有功能性的。也许是灌溉渠?也许是预留井?艺术介入要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能破坏农业生产和自然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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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王子辰作品《半个栗子》。

定制化选题与空间排布,在行走观展中感知多重 “温度”

新京报:本次共邀请七位艺术家创作七组户外装置作品,创作选题涵盖板栗乡土意象、自然风物、哲学思辨、互动文字装置等。在项目策划之初,在选题筛选阶段,设立了怎样的标准?

陈晔:项目方案首先要满足公共性、艺术性、在地性三项基本要求。我们会重点考量作品与本地的关联度、现场物理空间的落地可行性,以及作品能够带来怎样的艺术启发,这也是我们和商业装置最核心的区别。不少商业打卡装置属于标准化产品,既可以放在这里,也可以复制到市内各区,或是其他城市。但本次项目的作品不会这样,它们高度适配洞台村的本土小环境,是专属于这片土地的艺术创作。

新京报:这批作品扎根乡村土地,其中《栗化了》《半个栗子》《黑洞》都围绕板栗这一在地物产创作。为什么选择板栗作为重要创作符号,借助乡土物产承载怎样的叙事?

陈晔:怀柔很多村都产板栗,包括洞台村。村民跟板栗打交道最多,村集体也依托板栗开发农产品。这个元素与村民的共情点是很多的。但也不容易。正因为关注的人多,反而不好突破。一不小心就会做得不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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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廖玉琢作品《起风》。

新京报:作品《云仓》《第五向量》《起风》《地问》,分别从天空、风、自然哲学、大地发问等角度展开。整体作品布局上,是否有空间规划上的巧思?希望游客游走村落时形成怎样的观展体验?

陈晔:一方面怀柔是北京的生态涵养区,怀柔水库就在北京正北,希望这几件作品能够引导人们对自然的关注。另一方面怀柔科学城从规划建设到运营已经很多年了,而科学仅仅是科研人员的事吗?村民或游客经过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能思考一些相关问题?或者和同伴相互讨论呢?其实在作品的方案设计之初我们就是有这样的考虑的,作品安装的时候,村里老人围观也是有议论的。我们觉得有没有答案不重要,只要看了,琢磨过,就够了。也许2050年中科院某所的物理学家或者材料学家会聊到,小时候某一天看到过艺术家的一句提问“地球越来越重会怎么样?”

新京报:选择“洞见温度”为项目主题, 学院希望观众漫步乡村,与装置相遇时,感知到什么样的温度?

陈晔:我们对于温度的感受往往是相对的。创作者构思、实验时是用情用心的,观众看到作品是能感受到作者在用心,这是一种温度。其实这里也有四季的含义,花开花落,这些作品在这儿是会经历四季的,我们在观察它们,它们也在观察我们,观察人与人、人与自然的相互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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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杨斐作品《云仓》。

兼顾运维、美育与长效发展:以“涟漪”效应看待乡村艺术的长期价值

新京报:很多乡村艺术展仅仅面向游客。本次项目同步挂牌 “乡村美育工作站”,美育板块会落地哪些配套活动?如何让本地村民,尤其是乡村孩子参与进来?

陈晔:“乡村美育工作站”有主题式的活动,也会有调查研究式的。我们的工作站不是单向输出,审美是相互的,是拥有发现美的眼睛。比如,我们初步考察了村民里真有能人,也有自告奋勇来想加入我们的工作的。这个美育工作站是集思广益的,老幼皆宜,我们都欢迎。

新京报:户外公共艺术装置长期放置在乡村户外环境,材料耐候性、后期维护是一大难题。这批装置在选材、落地、后续运维方面有哪些配套规划?

陈晔:这是我们从方案设计之初就一以贯之的关注点。公共艺术第一就是公共性。既不能伤害到别人,也不能被人伤害到。作品的材料要么很结实,要么就很柔软。所以制作前的方案一定已经反复推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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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李晴作品《栗化了》。

新京报:项目本月正式启动,在运营模式上,团队计划如何实现公共艺术项目可持续运营,避免艺术装置短期展出之后闲置?

陈晔:很高兴第一批装置作品已经落地了,作品本身是公共艺术性质的,属于特定场所的创作。这批艺术方案本就是按照空间关系、人文环境、体量、材质等统筹考虑的,不是快闪作品。所以基本不会有闲置的问题。在地价值:公共艺术赋能乡村振兴。

新京报:公共艺术走进洞台村,你认为这类艺术项目,可以为传统村落带来怎样的长期价值?对于村落文旅、乡土文化传承能起到哪些助推作用?

陈晔:村子其实也是社区,艺术从来不会缺席,只不过形式不同。我借用费孝通先生的“涟漪”理论来类比乡村艺术,乡村艺术作品也像是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不会没有任何涟漪。除了艺术氛围,我觉得可以作为研究样板对类似的乡村艺术做数据研究。用数据谈价值比较有可信性。

新京报:在项目前期沟通阶段,当地村民对于外来艺术装置入驻村落,反馈如何?

陈晔:沟通是多层次的。和村委、村民、相关企业都会讨论艺术方案草图,可以说聊得比较充分,并且也就一些意见修改过方案。对于村民暂时反馈不理想的方案就先不做,所以目前大家看到的只是我们总体创作方案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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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李彦樵作品《第五向量》。

拒绝模式化复制:持续迭代项目,期待多元视角的公众反馈

新京报:《洞见温度》艺术计划,后续是否会持续引入新艺术家、更新艺术作品?

陈晔:是的,后面我们还会进行四季的艺术项目的评估和招募。也会启动村民共创艺术计划。

新京报:你如何看待北京近郊乡村公共艺术的发展前景?未来学院是否计划将这套乡村艺术实践模式复制到更多村落?

陈晔:事实上,我们团队已经在多地开展过不少乡村艺术实践,但直接套用固定模式的做法并不合理。每一处乡村都需要因地制宜开展分析与研究。沿海地区、山地乡村、少数民族聚居区域,情况各不相同;即便是北京范围内,各个乡村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新京报:对于前来打卡参观的游客、关注乡村艺术的从业者,你最希望大家看完本次项目之后,收获怎样的思考?

陈晔:公共艺术就是面向所有人的,乡村的也是。观众的经验储备是不同的,思考或者反馈也一定是多样的。欢迎大家提建议,也欢迎分享你的想法。我们也将做好记录,作为后面艺术实践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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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杜清轩作品《黑洞》。

以乡土现场作为课堂:推动实践育人与学科建设双向成长

新京报:本次《洞见温度》艺术计划作为院校落地的实地艺术项目,在实践育人层面,学院希望通过项目为师生搭建怎样的成长平台?

陈晔:艺术项目落地实操会涉及跨学科协作、田野调研、沟通协调等能力,同时创新创业孵化,其实是教学、研究与社会服务联动的。

新京报:与校内课堂教学相比,乡村实地创作项目最大的育人优势是什么?

陈晔:乡村实地创作直面村民真实需求,在场地、预算、民俗、生态等现实约束下优化方案,也是培育人文共情力与社会责任感。实现专业实验与立德树人综合育人同步的推动。

新京报:本次参与创作的艺术家、团队成员多为院校师生及青年创作者,学院在项目推进中,是如何引导青年艺术人才跳出传统创作思维,扎根乡土、从在地文化中汲取创作灵感的?

陈晔: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中的美也需要被看见、被表达、被传播。从田野考察到下乡实践,深入生活从来都是艺术创作的工作方法之一。这方面我们很熟悉,也是长期的创作态度。

新京报:对青年艺术家而言,乡村公共艺术创作会面临落地实操、多方沟通、适配乡土场景等诸多难题,学院在项目过程中,是如何做好引导、赋能与兜底,帮助学生积累实战经验、完成专业成长的?

陈晔:去锻炼沟通能力的实际场景,在学校相对还是少。真题真做时的确会有面对质疑、不理解、不配合的时候。这很正常啊,这才是常态。我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逐一引导。钻牛角尖的同学是极少数。

新京报:从学院发展角度来看,这类校企、校地合作的乡村艺术项目,对于学院的学科建设、师资成长、人才输出、品牌建设分别能带来哪些长效助力?

陈晔:新艺科趋向学科交叉融合,乡村的百态百业包罗万象,很多角度我之前也不会,也是边教边学、教学相长,乐在其中。学生跳出网络,不人云亦云,考察一手资料,脚踏实地,有些还孵化出IP,与作品形成互补。我们认为培养务实的工作态度是教育的一部分。

新京报记者 刘臻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