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聊点轻松的吧。不说大道理,就说散步。

前几天刷到个朋友圈,一朋友发了一张傅山草书条幅,写的是杜甫的《徐步》。照片拍得挺糊,但最后那句“实有醉如愚”特别扎眼,我盯着看了好久,突然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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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字,我之前也研究过。两米多高的大条幅,绫本,傅山用他那标志性的缠绕笔法,把杜甫的春行诗写得苍茫又自在。

先看诗写的是啥。

“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正了正鞋子,踩在青草地上,荒废的庭院,日头快落山了。“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燕子衔着芹泥筑巢,蜜蜂忙着采花蕊上的蜜。“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端着酒喝,洒了弄湿衣服也不管,拄着拐杖随口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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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最后这句最扎心:“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

咋说呢,翻译过来就是“我哪敢说我有什么才啊,我就是个喝醉了的糊涂蛋”。

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算是个“闲人”——战乱刚过,跑到成都浣花溪边,盖了个草堂,种种菜,养养花,喝喝酒。外面世界天翻地覆,他在自家院子里看燕子衔泥、看蜜蜂采蜜。他心里憋屈不?肯定憋屈。但他没写,他把那些憋屈和野心都咽下去了,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个笨人,啥也不是”。

傅山读懂了这首诗里藏的“从容”,下笔的时候,笔势奔放却不慌张,线条绵密却透着一股透气感。你看他写“步青芜”三个字,步伐是稳的,笔是活的,不急不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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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这幅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两年有个书友跟我抱怨,说练字练了五年了,最近越来越不想写,觉得没意思。我一听就明白咋回事了。

他是把书法当任务了。每天必须写够两小时,必须写完一刀纸,必须把某本帖从头到尾临一遍。练着练着,就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笔是工具,手是机器,写完了也没感觉。

我跟他讲,书法这东西,有时候真不能这么“认真”。傅山要是端端正正地把杜甫这首诗抄一遍,那你现在看到的大概就是另一幅《灵飞经》,好看是好看,但少那股“活着”的劲儿。

傅山这字“活”在哪儿?“活”在他没有死磕,而是顺着杜甫散步的节奏走。

你说傅山写的时候,需要每个字都想清楚“第几笔该拐弯、夹角是多少度”吗?他要真这么想,这字就死了。他是那种“我心里有数,我手上有准,但我下笔的时候就不琢磨了”的状态,这才是“徐步”——像在春日的荒庭里走路,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有点歪歪扭扭,但摔不了。

字也跟散步一样。我们老说“控笔”“结构”“力道”,但其实,最重要的,是你散步时那种不疾不徐的感觉。

所以后来我跟那个书友说:你找个下午,别定目标,别定闹钟,随便抄一首五言诗。写歪了没事,写快了没事,你就当在纸上“溜达”一圈。

后来他跟我说,写了张纸,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是写完之后“心情不错”。

你看,这不就对了嘛。傅山写“醉如愚”,不是真笨,是不想把写字搞成一种“功利运动”。

咱学书法,不是为了跟谁比,也不是为了证明啥。就是在纸上走一走,散散步,看看蜜蜂飞,看看太阳落山。

我觉得,这才是傅山说的“真山”——真山不装,老老实实长在那儿,风来了就动一动,风走了就静一静。

行笔至此,夜色已深。这幅《徐步》诗轴,我终究还是没完全看透——但这大概就是古人笔墨的魅力,留几分余味给你慢慢琢磨。要是你也想跟我一起,把这幅字里的门道再仔细掰扯掰扯,欢迎来我这儿坐坐。咱们下回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