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月13日,南通市海门县(今南通市海门区)三星乡三星村发生了一起残忍的灭门大案,三星村四组村民金某一家三口被杀害在家中,凶手作案后还丧心病狂地挖掉了三名死者的眼珠子,然后用手指蘸着死者的鲜血在室内的一张书桌桌面上写下了“黑花杀手”四个血字。

黑花杀手》是由朱德承执导,陈建功、苏文扬、郭宝昌编剧,长春电影制片厂制作的战争动作电影,于1993年1月1日上映,影片以解放战争时期东北战区为背景,讲述共产党地下联络员柳真潜入国民党司令部盗取密件时遭遇国民党参谋屈静之,双方交手后产生纠葛的情节。但是暂时不知道案发现场留下的“黑花杀手”字样和电影《黑花杀手》有什么关系,但由于当时《黑花杀手》是当时新上映的影片,所以犯罪分子有可能看过这部电影,模仿了电影中的一些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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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杀手》宣传海报

这起案件是南通地区自从解放以来发生的第一起灭门大案,凶手的杀人手段极为残忍,还敢留下血字,气焰嚣张至极,不但在南通地区引起震动,还惊动了江苏省省委省政府,时任江苏省省长陈焕友向时任江苏省公安厅厅长凌福根下令限期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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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焕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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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福根

凌福根不敢怠慢,立即从江苏省公安厅刑侦处,南通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和海门县公安局刑警队抽调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专办此案。鉴于现场勘查除了留下“黑花杀手”四个血字之外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所以凌福根又分别从南京市公安局、扬州市公安局和丹阳市公安局各抽调了一名文检干部,会同南通市公安局技术处的两名文检干警组成文检组,专门负责将专案组排查出来的嫌疑对象提取文字样本后和现场留下来的血字进行文检比对工作。

经过专案组五十多天的排查,认为三星乡退伍军人顾水超的嫌疑很大,顾水超退伍后不思进取,好吃懒做,经常干一些溜门撬锁入室行窃的勾当,数度被公安机关处理,但由于每次的行窃数额都不大,所以都是拘留了事。解除拘留后顾水超依然恶习不改、我行我素——

专案组怀疑顾水超可能在夜里进入金某家行窃时闹出了动静惊醒了金某或者金某的妻子,为了灭口所以杀人,至于为什么要挖掉死者的眼睛,是因为当地民间有一个极为迷信的说法:最后一个接近死者的人,他的影像会留在死者的视网膜里,警方会据此查到凶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顾水超担心自己的影像会留在死者的眼珠子里让警察看到,所以就抠掉了死者的眼珠子——

然而当顾水超的笔迹送交文检组鉴定后,五个文检组成员的意见都不统一,于是专案组又连夜将样本送往江苏省公安厅技术处文检科由三名文检专家进行鉴定,结果也不能形成肯定的一致意见。不能形成一致结论的重要原因是现场只留下四个血字,无法组成连续稳定的比对样本,无法肯定凶手在留下字迹时是否刻意进行伪装,以至于文检专家们无法把握字迹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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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案发时的公安民警的装束系图中所示的92式警服

无奈之下,凌福根厅长再度点将,将时年已经60岁的南京市公安局副处级侦查员、高级文检工程师胡立海请到省厅参与文检。

胡立海自己都没想到,在自己将要临近退休的时候,还会遇到这么大的案子,顿觉责任重大,毕竟这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自己42年从警生涯(胡立海1951年从警,是南京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第一批侦查员,妥妥的刑侦“老炮”)遇到的最后一起大案了,这起案子破得漂亮不漂亮将直接关系到胡立海本人职业生涯的这个句号画得是否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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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警时的胡立海

胡立海在看完案卷后第一感觉就是非常棘手,因为现场留下的字迹就“黑花杀手”这四个字,且书写速度慢于一般持硬笔书写的速度,书写水平较低,可以排除故意伪装的可能性,但是字迹特征是否有变化尚无把握,必须通过全面检验,综合研究才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随后,胡立海将自己关进办公室,不准任何人打扰,专心致志地对检材和样本进行细致的比对,经过整整一天半不吃不喝的忘我工作后终于得出自己的几点看法:

第一、检材书写速度偏慢,字迹大小一致,连笔很少,笔画先硬后软,但无假装做作现象,字写得先重后轻,先慢后快,是在比较放松的状态下写出来的,其特征是可以依赖的。

第二、样本特征反映良好。样本书写有顾水超1984年加入共青团的登记表,还有近期的实验样本,两者特征是一致的。证明嫌疑人顾水超书写稳定,是习惯的反映。如“手”字大钩;“花”字的一横较长,下端弯曲呈现角度;“杀”字上部笔画先捺后撇,与横相连,等等。

第三、两者特征反映也存在一定差异。

胡立海认为,此案的关键是对检材和样本的符合点和差异点做出评价,这是本案是否能破的钥匙。

在随后的文检组的内部讨论会上,胡立海对本案的鉴定意见进行了表态:“黑花杀手”这四个字在书写的时候并没有刻意伪装,其反映的特征比较明显,和顾水超的字迹比对后发现两者书写的水平相似,单字特征也相吻合,可以确认为同一书写习惯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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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检验鉴定

但很快一名文检专家组成员就提出了反对意见:“黑花杀手”四个字是用手指蘸血写成的,并非用笔书写,检材过少,缺少参考,认定有差异,不能得出结论。

胡立海表示:不管是持笔书写,还是用手指蘸血书写,只要是同一个人,运笔的姿势和走势是不会变的,既然犯罪分子在书写“黑花杀手”的时候没有刻意伪装自己的字迹,而顾水超的字迹运笔走势和单字特征跟“黑花杀手”又相吻合,所以就算有些许差异也依旧可以认定为同一书写习惯的反映。

1993年3月7日,江苏省公安厅根据胡立海的鉴定结论出具了刑事科学技术认定书,认为顾水超的笔迹和现场留下的“黑花杀手”的血字迹可以作同一认定。

有了这份证据,专案组正式将顾水超拘留,在将胡立海出具的这份字迹鉴定报告摆在顾水超跟前时,顾水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自己作案的全部经过,和专案组刻画的作案过程几乎完全一样,而顾水超将金某一家三口的眼珠子挖掉的动机就是害怕自己的影像会留在死者的视网膜中,和专案组的刻画完全一致。

至此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预审员问顾水超:“你为什么最后要在书桌桌面上留下‘黑花杀手’四个血字?

因为我刚看了《黑花杀手》这部电影,觉得这个名字很‘酷’,再加上听老人讲杀手的故事里头杀手在杀人后都会用人血在现场写下‘杀人者谁谁谁’的字样,所以我就有样学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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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中武松血洗鸳鸯楼后留下的血字

预审员又问:“你写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顾水超回答:“轻松,非常轻松。

在另一间房间和专案组领导们一起旁听审讯的胡立海这时候脸上表现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因为他一开始就判断这四个字是凶手在非常轻松的状态下写出来的,顾水超的口供完全坐实了他的判断。

最终,顾水超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枪决。

胡立海则因为在本案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和另外三名文检专家一同受到了江苏省公安厅的表彰嘉奖,成为他退休前获得的最后一次嘉奖。

几个月后,胡立海同志光荣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