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与文字基本盛载了人类发展过程中的所有故事，即使历史被渐渐遗忘，它们仍然会发出微弱的声音与光芒，期待着人们去探寻那些曾经也属于自己的故事。

回族是回回民族的简称，是当下中国少数民族人口较多的一个少数民族。对于回族的起源，今天学界给出的答案是：族源可以追溯到唐代，形成于明代。而对于“族源”的问题，很多学者都会提到历史的上粟特人，认为回族人中有一部分是粟特人的后代。

关于粟特人，有一种说法是他们最早为生活在河西走廊的月氏人，即他们最早在今河西走廊张掖附近的临泽建立了一座城——昭武城，在那里过着游牧的生活，汉初，匈奴破月氏，占领了月氏人的故地，“征用”了昭武王城，迫使月氏人西迁。

如此，以河西昭武为故地的月氏部落进入伊犁河流域，与生活在那里的“塞人”混杂在一起，不久又向西逃亡，进入中亚粟特地域（索格底亚纳，Sogdiana，今锡尔河与阿姆河中游之间泽拉夫善河流域一带），征服当地土著，形成若干城邦。稍后，为嚈哒统治，一度被迫改姓温（温那沙）。

嚈哒衰落之后，月氏人各城邦重获独立，复姓昭武。《旧唐书·西戎传》中说，他们这么做（以昭武为姓氏），是为了“不忘本也”。还说，其人皆深目高鼻，多须髯。丈夫翦发或辫发。其王冠氈帽。饰以金宝。妇人盘髻，幪以皁巾，饰以金花。

昭武是其王族的姓氏，其下民众大约姓安、曹、石、米、何、史、穆、毕等，这就是历史上的“昭武九姓”。而这些姓氏组成了九个城邦，这就是我说的“昭武九姓”国，即康、史、安、曹、石、米、何、火寻和戊地国。

在唐朝，人们把这唐称为“九姓胡”或单称“胡”，西文则称之为“粟特”（Sogdians）。安禄山的故乡就在那里，而历史上有名的胡旋舞也来自哪里。

“昭武九姓”国的人很会做生意，“善商贾，好利”，有很多豪商大贾，即使亲父子也要明算账，成了中亚西部丝绸之路的干线上一个独具特色的商业民族，东西方贸易的承担者。随后，他们的还创立了自己的文字，但在语言方面，他们已经不用月氏语（据说是吐火罗语，但这种语言近年来一些专家研究认为这种语言根本不存在），而是在西迁后接受了当地人的语言，属于印欧语西支。这种现象在民族迁徙与融合的过程中是是屡见不鲜的。

做意思就要出门，除留在原地的之外，唐中叶平定西突厥后，“昭武九姓”臣服于大唐王朝，随后大量进入中国，与中原汉人的融合，而其中的几个姓也成了中国一些姓氏的起源。但这并不是“开始”，在汉代时，这一带的居民就有向中国的流动并定居的事例。

据《梁书·康绚传》记载，汉代康居国就曾经派遣王子来到中国，以示臣服。王子落脚在河西（河西走廊与湟水流域一带）待诏，后来便定居河西。史书上说，康居国，本是月氏人，“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故康居左右诸国并以昭武为姓”，这就是月氏人从河西走廊西迁的事实。

康居国“去长安万二千里”，跟当时的大月氏属于同种，在汉朝初年国势颇盛，拥有现在新疆北境以及中亚部分地区。到了晋朝之时，他们对于中国仍然十分归顺，曾经遣使入朝。唐代，这个国家仍然继续存在，被称为康国，即是汉代西域的康居国。而汉唐来自康居国或康国的“胡人”，也便成了中国康姓人来源的一部分。

至于其他姓氏安、曹、石、米、何、史等，也大抵是这样的。如，米国，当为“弭秣贺（Maymurgh）”之首音节节译，位于康国东南百里，唐朝时为南谧州。中古时代的康、安、米氏几乎为昭武九姓所专有，而安氏与米氏尤为独特，因这两个姓氏此前均不见于华夏，是最明显的粟特胡人姓氏。

说到这里，今天回族人中为什么会有康、安等姓氏，已经基本清楚了，即是这些姓氏来源于粟特人。而粟特人西迁并且“回流”中国的里程，分明是告诉我们这样一个史实，即是由月氏人到粟特人或者唐朝人说的九姓胡人，现在回族人早最的祖先是“中国人”，不姓马，姓康姓安等9姓。

在今天的宁夏等地，还流传着这样一个关于回族来源的传说，即是有一天唐王夜间梦到妖怪闯入宫中。第二天，唐王让诸位大臣为其献策除妖。一大臣曰：西域有回回人，神通广大，请回回除妖，可保大王江山稳固。于是，大王派人请西域回回人来。回回人除妖后思念家乡，大王让每个人娶了9个貌美如仙的宫女为妻，这样他们就留在了唐土，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这个故事被清代的学者们收录在了《回回原来》一书中，而它被今天的学者们“考察”为公元630年，东突厥境内的粟特人归附于唐朝河曲一带并形成“六胡州”这段史实。从《回回原来》这本书籍中我们得知，唐王（李世民）梦见妖怪入宫的时间是贞观二年（公元628年），而这与粟特人内附于唐土的时间（公元630年）的时间是基本吻合的。“回回降妖”则是东突厥境内的粟特人帮助唐朝灭亡东突厥的历史。

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说清，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粟特人都成了后来中国的回族人。即是“昭武九姓”国8世纪亡于大食，此后其国人大部分逐渐突厥化、伊斯兰化，成为今日中亚乌兹别克人之一分子，小部分余众则散入塔吉克人之中。而来中国的这部分粟特人看到故乡已经物是人非，不愿意回去了，也就永远地留在了中国，但这部分人最初祆教、佛教、景教、摩尼教等，大多融入了汉族社会，只是后来还改信了伊斯兰教的那一部分可能成了我们今天的回族人。

有意思的是，在今天的回族人中，还有一部分是姓李的，与唐朝皇帝一个姓。而这部分人可能是突厥人，或者粟特人与突厥人的混合。630年，东突厥被唐朝灭掉，粟特人与东突厥贵族被大量迁到了长安。而且，当时有很多突厥人在唐朝当官，比较出名的如阿史那杜尔，阿史那思摩等。因为阿史那姓不太好叫，为了更好的融入汉族的生活，一些突厥人就把自己的姓改成史姓，而有部分在唐朝做官混得还可以的就被唐朝皇帝赐姓李。因此，可以说今天的史姓和李姓中都有突厥人的后裔。而回族人中的史姓和李姓很可能来自这里。

而这些也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历史上真正的突厥人后裔在中国，而且他们有着响当当的姓氏，是今天中国史姓人或者李姓人中的一部分，他们有回族，有汉族，还可能有其他民族。而一直自称突厥人的直系后裔的土耳其人只是突厥人同化的属民，而不是正统的突厥人后裔。

所以，民族来源问题是很复杂的，谁也不敢轻易宣称自己的祖先就是谁谁谁。而关于中国回族的民族来源，我们只是撩开了冰山一角而已，对于后来的融合以及回族的形成，我们在以后的文章里再说。

顺便说一句，今天大部分回族“马姓”应该是“穆罕默德”这个名字的谐音而来，明代，在翻译和介绍伊斯兰教经典时，不少著作都将穆罕默德翻译为“马哈麻”，以此谐音为姓，是将伊斯兰教宗教传承和中国的姓氏传承文化结合在了一起，是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既是中国文明与伊斯兰文明两种文明交融的结果，也是回族穆斯林融入中华民族的一个重大表现。（文/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