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看几个字形,大家猜一猜,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字?

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把这些字形和数字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这些是敦煌文献中的一些合文。什么是合文?就是把两字合在一起写,这样就可以共用一些笔画,减少书写笔画数,其实是一种快速简写的方式。或者说这是一种为减少书写繁琐笔画,加快抄写时间的偷懒方法。那么这些都是什么字呢?这些就是敦煌文献中“涅槃”的合文。关于涅槃合文的问题,曾良先生认为这些合文都与“无”字的草书写法有关,认为涅槃早期翻译成“无为”,故借用“无”的草书表示“涅槃”。其实没这么复杂,我认为上举涅槃的合文写法仅是符号代写,与“无”字的形义关系不大。

“无”字草书写法

针对涅槃合文的问题,我曾专门请教广东韶关南华寺曹溪佛学院教员悟智法师,虽然未解决实质问题,但我们却得到很重要的线索。据悟智法师口述,以前老法师讲经时,板书所抄经文中,常常会将多次出现的词作减省或符号代写,顺手而为,如“菩萨”常写作下图五,佛写作“仏”,后来和尚抄经变少了,也就渐渐看不到这种写法了。悟智法师所说的情况,正好与敦煌文献抄经情况相合。大家都知道,很多敦煌文献中菩萨就是写作下图五那样,这是省去“菩萨”下部,而只保留两字的“艹”头。而佛写作“仏”、或“厶”完全是符号的代写,这应该就是悟智法师所说的“顺手而为”,而书写者未必考虑写法的合理性。悟智法师所说情况,说明敦煌抄经中的简写或符号代写,是自古至今相传已久,不是敦煌文献的特有现象。在抄经中,多次出现的词,常会顺手简写,至于这种简写意义,熟悉经文者一看即明白,而外行人未必知晓。因此,“涅槃”写作上图一至图三的字形,也应该是这种情况,字形并不一定具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张涌泉很早就有过类似意见的分析。所以,这些特殊写法与“无”的草书应该没有必然联系。

P2284《大乘稻芉经随听疏》注意其中的“仏”、还有涅槃的合文。

图五

首先说图一至图三等写法的来源问题。在敦煌文献中与类似的写法还有,但区别只不过是上下部的竖画多少。我们认为这种写法的演变,应该就是为了与菩萨写作图五形,菩提写作卄卅合文相区别而发展来的。菩萨、菩提、涅槃这三个词在佛经中出现的频率很高,而且常会在同一文献中三个词都反复出现。由于菩萨写作卄卄,为了与菩萨区别,菩提写作下图六、七形,后来发展演变,下部中间的一点写作竖,作卅卌。而当佛经中“须菩提”连用时,菩提也有写作卄卄,而“菩提”单用时,为了与菩萨合文区别,就在下面加点区别,写作下图六、七形。这在《敦煌俗字典》中有详细的文例,黄征先生的按语也与我们的意见相同。前揭张涌泉文也是如此意见。但《敦煌俗字典》中没有收录菩提写作卄卌合文的字条。

图六

图七

实际在敦煌文献中菩提写作的情况并不难找到。比如辽宁省博物馆中有一件罗振玉旧藏——敦煌草书经卷《恪法师第一抄》,其中多处菩提皆写作“卄卌”。如卷中“为去回向最胜菩提”(该卷94行)、“为求无师自证菩提”(该卷95行)、“伏心菩提”(该卷150行)、“菩提树”(该卷375行)等菩提皆写作“卄卌”。我们从合文菩提的演变轨迹可以说明,涅槃写作“卅卅”,应该同样是为了区别菩萨与菩提的写法,后来才发展出上图一二三等多种写法。那么涅槃合文大致的发展过程可能是如下图八。涅槃偶尔写作“卄卄”,并且写法多样,这说明涅槃的合文在形成初并不完全固定,要根据上下文来确定。后来约定俗成,菩萨就写作“卄卄”,菩提就写作“卄卅”,涅槃写作“卅卅”。而文献中看到菩提、菩萨、涅槃都有写作卄卄”形,并不是形体相混,而是“约定俗成”前形体变化不固定表现。之所以有多种写法,是因为与经文中出现类似的不同简写符号相区别。

图八:涅槃合文的发展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