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歌

现在的四川人、重庆人，说起自己的祖籍都一脸茫然。除了少数修有家谱的人外，大多数都不知道祖辈从哪里来，自己的根在哪里。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在于他们大多是移民后裔。换句话说，他们大多来自川渝以外的其他省，来自清朝的那场轰轰烈烈的移民运动——湖广填四川。

然而，由于“湖广填四川”定义过于狭窄，或者说表述不够准确，致使很多移民后代无处寻根，最终无法找到故乡。

下面就从这场移民运动说起。

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迁徙

康熙七年（1668年），清朝全面征服四川。四川巡抚张德地面对州县凋敝、田荒地毁、人烟断绝、百业待兴的局面，忧心忡忡地向康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反映四川现状，表达振兴四川的强烈愿望。

张德地说，我荣幸地被皇上任命为四川的最高地方长官，本想在这里一展宏图。但饱受战火摧残的天府之国，如今满目疮痍，增赋无策，税款难征，这使我寝食难安。我等受皇上恩泽，理应全心报效朝廷。经过多日考察和思索，我觉得要重振天府之美名，唯有招来移民开垦土地，重建家园，除此之外别无良方（见《明清史料·户部题本》）。

与此同时，张德地还在奏折中提出了具体的移民方法：

一是“川人实川”。下令与四川相邻的各省地方官清查因躲避战乱逃到各省的四川人，动员他们回乡垦荒造田，重建家乡。当年携带家眷逃到外省的四川人，大多是乡绅和富人，他们若能回原籍从事农业开发、城市建设，势必带动更多人投身四川的战后重建。

二是“移民填川”。由政府直接出台一项移民政策，通过行政手段把人口密集省份的百姓移入四川。实践证明，这也是最直接、最管用、最有效的方法。

康熙皇帝此时正为全国的税收和战后重建发愁。接到张巡抚的奏折，龙颜大悦，当即予以采纳。不久，康熙正式面向全国颁布移民诏书，并出台一系列招民填川优惠政策。

康熙十年（1671年），湖广填四川移民大潮的闸门正式开启。与四川邻近的湖广移民，利用元末明初以来就曾有大批人迁川的特殊历史渊源关系，轻车熟路，捷足先登，与陕南移民一道，成为最先到四川落户的外省移民。

接着，湖广省南部涌动移民潮。衡阳、永州、宝庆、武冈、沔阳、零陵等府州的百姓，携男挈女，络绎不绝赶到四川垦荒，一个县不下10万人。

到雍乾之际，广东、福建两省人民也紧随其后，结伴迁入四川，至此移民入川形成高潮。

大量移民的迁入，使残破的四川渐渐恢复生机。到乾隆元年（1736年），四川约有327万人；到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上升为778万人；到乾隆十六年（1791年），上升至1170万人；到嘉庆十七年（1812年），发展到2070万人。

四川人口由濒于灭绝时的8万左右，上升到清后期的2070万人，前后共花了150多年时间，由此形成了中国第一移民大省。

麻城孝感情绪

在明朝，湖广省包括今天的湖南湖北。由于“湖广填四川”的说法流传甚广，所以现在很多四川人都认为自己的原籍就在湖广地区。当问及一些人原籍在哪里，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回答：麻城孝感。到后来，四川人在认祖归宗问题上形成了“麻城孝感现象”。

要知道，在清代麻城和孝感只是小县小乡，其人口数量也是有限的。康熙年间，麻城全县共20余万人，而孝感乡仅有几万人。即使把两地的百姓全部移入四川，也无法完成大规模的移民填川任务。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说自己祖先来自麻城孝感呢？这当中恐怕有两个原因：

首先，麻城孝感有最早移民到四川的人群。

在元末明初，当地就有百姓迁入四川，他们是战乱后再造天府资格最老的移民。清朝开展移民运动，政府最先招集的对象中也有黄麻籍百姓，他们属于此次移民的“首户”。因此，后来的移民为了证明自己是老资格的移民，就冒籍自己是麻城或孝感人，以此获得生存和身份的优先认同权。

其次，麻城孝感是许多外省移民的必经之地或中转站。

湖广地区移民入川时，大多沿着江汉平原，顺长江，穿三峡，至重庆，然后到达四川各地。而广东、福建等南方省份的移民也是先到湖广，再汇入到移民潮中。

史料记载，清初从长江水路进入四川的移民最多，朝廷在麻城和孝感专门设立了组织机构，负责人数统计、通行手续的检查等，移民也可以在这里作短暂休整。因此，麻城县、孝感乡在移民心中有着特殊地位。

由此可见，移民后裔之所以把麻城孝感当成自己的祖籍，源于一种特殊感情，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表达了他们对一方文化的心理认同。

麻城孝感，实际上是四川人的精神家园。

近些年，为了留住乡愁，去麻城孝感认祖归宗的人不少。孝感乡建起了全国首个以移民为主题的文化公园，主要供四川、重庆的移民后裔回麻城寻根祭祖。公园里，有象征移民史诗的百鸟归巢广场、移民迁徙大型壁雕、祭祖大殿、族谱堂，以及远瞻亭、思乡台等，上百个建筑组成了一幅宏大的移民画卷。自公园建立以来，每天都有不少四川人、重庆人，不远千里到这里寻根祭祖。

四川移民来源广泛

其实，“湖广填四川”只是一种叫法，参与移民填川的远远不止湖广地区的百姓。

据考证，清代不同时期的移民入川活动，主要分为三个方向：一是自北向南，主要是陕西、甘肃、河南、山东等省的移民迁移；二是从东向西，主要是长江中下游的湖广、江西、广东、福建以及江浙等省的移民迁移；三是自南向北，主要是云南、贵州、广西等省的移民迁移。

可见，四川是一个百川汇流、多区域多民族融合的大家庭。

《成都通览》记载：清代的四川人中，湖广人占25%，河南、山东人占5%，陕西人占10%，云南、贵州人占15%，江西人占15%，安徽人占5%，江苏、浙江人占10%，广东、广西人占10%，福建、山西、甘肃人占3%……

嘉庆年间，六对山人写的《锦城竹枝词》，对成都人口来源进行了形象的描绘：“大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

这首词的意思是一家中的女人，或嫁与陕西人，或嫁与江苏人，而娶来的媳妇或是江西人，或是湖广人，家庭成员的原籍可谓五湖四海，当时已没有超过十世的老成都人了。

虽然四川百姓来自不同地方，但在大家眼里，他们全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有人作了一个形象比喻：四川就像一口巨大的火锅，无论是土著还是移民，进入这口锅东涮西涮，就会变得川味十足。

（本文照片为闲云老鹤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