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变

李不寒从篝火堆里抽了条燃烧正旺的木棍走到山坡边接应。只见山岗下两个身影极为迅捷地向北坡扑来，数百名兵士尾随其后。

那二人当先上了山岗。一个是名光头僧人，另一个却是一名云髻道长。那僧人身着血红色袈裟，面目凶悍，令人望而生畏，那道长一袭黑色道袍，上面绣满了银色的骷髅头，相貌阴森可怖，均不知道什么来头。

这一僧一道甫一上山岗，也不向李不寒询问，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自去四处分头查探。少顷，后面金兵大队人马都已到了山岗上，将山岗上围了个水泄不通，岗下更不知有多少人马团团包围，只怕此时连只鸟也飞不出去。

岗上这支金兵足有五百人，领兵官乃是都统阿替纪，左首站立一名年青将领，风神俊朗，正是李不寒顶头上司百夫长完颜衡。

完颜衡见李不寒同萧虎满身鲜血，身负重创，急切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不寒道：“一名宋人想穿越这座山岗，被我等拦下，这人武功高强很难对付，我率本部兵士力战之下，终于将其诛杀。”引领阿替纪、完颜衡到张季威自尽之处查看。

那完颜衡眼光犀利，指着张季威的尸身道：“千户大人你看，这人便是宋臣张叔夜的三子张季威。”阿替纪上前用脚拨弄张季威的尸身，脸上笑容渐起。

“是他。哈哈……”他眼光一扫李不寒，脸上未全绽开的笑容立时收起，沉声道，“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李不寒正要回答时，方才赶去四处查探的那名黑衣道长手掌中凌空提了一件事物疾速奔回。细看下，那黑衣道长手中所提正是李不寒安排自找藏身处的哑巴兵士魏昭。黑衣道长手掌枯瘦，青筋暴露，仿若一只鹰爪，只要这一爪发力抓下，魏昭立时便会毙命，李不寒急道：“不要伤他性命！”转向千户阿替纪与百夫长完颜衡道：“此人是属下制下的一名伙夫，方才一番血战，我怕我等均被这宋人灭绝，先吩咐他赶下山报讯，没想他脚程如此不济。”

阿替纪将信将疑却也不置可否。完颜衡见了阿替纪如此情形，向那黑衣道长躬身拱手道：“请仙道高抬贵手，放了他，那是自己人。”那黑衣道长木无表情，不动声色，一只枯瘦有力的手掌仍是紧紧扣住魏昭天灵盖纹丝不动。此时魏昭紧闭双目，面色如土，在那黑衣道长的利爪下浑身打起寒颤，显得惊惧异常。

李不寒心想这魏昭扮作哑巴隐身军中并无人察觉，这份演技与当今一等的名伶倡优相比也不遑多让了，一个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就在这时，那名红衣僧人也已赶回，与黑衣道长照了目光，轻轻摇了摇头。黑衣道长警惕之心这才全消，放下魏昭。魏昭假装吓得瘫倒在地不能站起。

阿替纪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圣僧仙道，二位所说这张季威带出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但不知现在是否能找得到。”那红衣僧人神情傲慢，并不回答阿替纪问话，在张季威身上搜了一阵并无所获。阿替纪心内火起，哼了一声。那红衣僧人斜视阿替纪，眼中泛起红光，阿替纪心中不由打了个突，知道这种武林异士行事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自己虽贵为千户，但这一僧一道也是二太子斡离不的座上贵宾，真正发怒发狂杀了自己，那也是不无可能。

他转向李不寒责问道：“足足五十人，竟只剩下你们三个人，你如此无用，不若将这蒲辇孛堇的位子让出来罢！”

百夫长完颜衡见阿替纪迁怒于李不寒，忙替部下开脱道：“千户大人，这李不寒虽然作战不力，但终究没让张季威逃亡成功，将之诛杀，看在这份功劳的份上，大人……大人……”完颜衡为人处事极为聪明，他本想说大人不如就此高抬贵手放过李不寒一马，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话如果说出，阿替纪答应固然是好，若不答应，那便再难转回其意愿，李不寒被革职是铁定了的事。于是走近阿替纪身边躬身道：“大人，这张季威乃是二太子指定要捉拿的人物，如今老天开眼，他哪里不跑，偏偏跑到大人管辖之处，被大人诛杀，只怕这回二太子是要大大的奖赏千户大人了，属下们正应该恭喜大人立此第一大功。”他直身扫视周围兵士，高声道：“大家说对不对啊？”众兵士哪里敢说不对，只听数百人齐声道：“恭喜千户大人立第一大功！恭喜千户大人立第一大功！”

他只一句话便把这功劳完全推给了阿替纪，阿替纪哪里还有不开心的道理，心想算是你这个百夫长明眼，道：“嗯，众位将士自征宋以来也是十分尽忠孝力……李不寒，念在你往日的功劳，今日就饶你一次，安心养好伤再说。”

他只说念在李不寒往日的功劳再不提今日之事，而李不寒往日有什么功劳，别说是他，便是李不寒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了。

阿替纪道：“完颜衡，你率制下人马留守山岗，其余人随我回皇子寨复命。”他吩咐完便有兵士去收取张季威尸身，这可是领功请赏的宝贝。

收尸的两名兵士双手方搭上张季威四肢准备抬起，眼前红影一闪，瞬时就不见了张季威尸首，只把两人吓得四目相对，舌头吐出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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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夺张季威尸体的正是那目面凶悍的红衣僧人，只见他单臂抱住张季威尸体，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道：“这人是二太子亲自交待缉拿的重要人物，况且所携之物并未找出，须细细检查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些蛛丝马迹，是以还是由我带回复命来得稳妥。”声音尖细异常，让人听来倍感不适。众人都知道他这分明是想抢夺功劳，编的理由也甚为牵强。

猛安勃极烈阿替纪听后已怒不可遏，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不大不小从四品的官职，这份功劳要是在数百名兵士面前被别人抢了去，面子里子都不好过。喝道：“放肆！你虽为二太子座上之宾，但我为二太子冲锋陷阵开疆扩土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此时要来跟我争功劳，你不想想后果。呼儿哥出战！”

他统率的一猛安士兵一向惯于厮杀搏命，其中自然不乏能者，话音方落就见阿替纪身后众兵士闪向两旁，让出一条出路，众人眼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轰、轰、轰、轰……”这人每踏出一步便如同用巨石夯地一般极为沉重有力，地面仿佛都被他行进的步伐踩踏得不住震荡。单是这走路的气势常人遇到不等接战心内就败了七分。

李不寒、萧虎、魏昭等人初时因过度关心局势并未曾注意金兵派出了怎样一拨人马，这时均向金兵闪开的道路仰头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巨人站定当场，手中提着硕大的一条狼牙棒，棒上满布七寸长的利齿，让人不寒而栗。在空中挥舞数下向众人示威。

场中鸦雀无声，只余那呼儿哥粗重的喘息，呼哧呼哧的跟牛一般。

下一章：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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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冷

未冷、心有猛虎的北疆大侠，现居广州。草根武侠界权威群体中华武侠宗主群群主，四大KOL之一。原创武侠品牌《英雄我与君》联合创始人。多年来心系武侠原创小说发展，曾组织武侠小说创作赛事数十次，只为武侠传灯尽一份力。传道还需身为道，他一直努力打造一部长篇武侠作品——《北狩》，如今真容乍现，为天下侠友共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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