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各色大小官吏,吴典恩的官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西门庆的正五品靠一路攀附蔡京金银铺路,吴典恩却没花一个大子儿,靠着帮西门庆到东京给蔡京送礼,冒充西门庆小舅子无意中讨来。
吴典恩乃是清河县一青皮混混,家境还不如应伯爵,靠着跟西门庆混吃混喝、溜须拍马成了拜把子兄弟,日常干些作保讨债跑腿的活计。西门庆给蔡京送生辰纲,想起了嘴皮子利索的吴典恩,让他和来保一道去了趟东京。
蔡京权势熏天,三节两寿巴着送礼上门的摩肩擦踵,一个乡下来的土财主不是想见就能见上一面,此时吴典恩的小人秉性发挥了妙处。先是给蔡府门子一人封了一两银子,见到了蔡府的大管家翟谦。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吴典恩比较识相,给管家封了三十两白金,外加一副南京尺头,这样一来,西门庆的礼单才出现在蔡京的眼前。
蔡京看了金盏玉碗,锦绣蟒袍的厚礼,便想起来朝廷刚刚赏赐的几张空名告身付。啥是告身付?就是古代官员任命的文书,类似于委任状。空名,就是没有名字的委任状,由此可见蔡京之权势。
蔡京一高兴,给西门庆填了列衔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冒充西门庆小舅子的吴典恩则填上清河县驿丞,连来保都给了一个军中校尉的虚名。西门庆一步登天,靠着金银铺路成了与清河县令平辈论交的官场中人。吴典恩跟着鸡犬升天,从一名青皮帮闲摇身一变有了官身。
古时作官有了告身算是第一层身份,还得有与之相匹配的官印、仪仗等,这些除了官印是官方铸就,仪仗还是自己的官服体面和行头,都要自己解决。
吴典恩要做官,自然少不了应酬打点,还需要置办些行头。可吴典恩穷啊,跟着西门庆混吃混喝即便挣点小钱,也拿去赌博吃花酒了,从不积攒生计。晚明社会奢靡之风登峰造极,哪怕一个小小的县驿丞,官服上面的一条水犀角带就要七十两银子,一套衣服做下来,几百两花去了,谁买单?自然他油嘴滑舌、溜须拍马找的西门庆。
上任的行头有了,可上任得应酬来往,吴典恩兜里还是没有一个大子儿,怎么办,还得找西门庆借。西门庆这号人物,能够在官商两界混的风生水起,还是有自己的道行,连个借据都不要,直接给了吴典恩一百两。由此,吴典恩靠着西门庆给做的衣服和一百两白银,开始了自己平步青云的仕途。
西门庆对吴典恩,不啻有再造之恩,理应感恩戴德,终身铭记。可吴典恩是典型的官场小人,要的是锦上添花,从来不雪中送炭。书中吴典恩一路升到巡检,应该也搜刮不少家产,但是西门庆在世之时,从没想着还债报恩,照旧是混吃混喝一毛不拔。西门庆死后,吴典恩非但没有记得恩情,帮助西门府收拾局面,六亲不认倒还罢了,竟打起了西门庆家产的主意,且做的无比肮脏恶心,连书中诸人都看不过眼。
西门府树倒猢狲散,仆人平安盗了些金银跑路,在妓院里大手大脚花钱被妓院告发,作为巡检的吴典恩正好接手这件案子。要说见到旧日朋友的仆人盗了家主钱财挥霍,理应为西门府主持公道。吴典恩却认为这是贪占西门府家产的最好时机,对平安大刑伺候,让他诬告吴月娘与西门庆的贴身小厮玳安有染。
按照明代律例,女主人寡居与家中仆人有染不但是道德层面的瑕疵,还是犯罪行为。平安的诬告让吴月娘一世清白受到玷污,有口莫辩十分狼狈。可见吴典恩歹毒至此,为了贪占亡友的家产,不惜毁了西门庆正房媳妇的清白,而且,西门庆对他算是披肝沥胆。
书中结局善恶有报,对这类官场小人毫不手软,借由周守备之手,让吴典恩得意忘形中审理平安偷盗案,在周守备大声斥责下,吴典恩栽了大跟头,被摘去了帽子和衣服,在阶下不住磕头,算是书中惩戒小人的经典镜头。
《金瓶梅》描写的官场文化中,吴典恩属于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典型,无事营生之时,可以跟着西门庆摇尾乞怜,不惜干些溜须拍马,跑腿帮闲的事儿,一旦得志,便忘恩负义,成了张牙舞爪的白眼狼,属于不折不扣又丑陋无比的官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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