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出自杜甫《忆昔两首》

从大诗人杜甫的笔下,我们透过历史的沧桑和弥漫的硝烟仿佛能看到波澜壮阔的盛唐画卷,唐玄宗、杨玉环之间的千古爱情故事又为这幅画卷注入了浪漫旖旎的色彩。盛极而衰,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规律,可惜让大唐王朝从巅峰滑落的前后持续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事实上要不是唐朝皇帝犯下数次重大战略错误,是很有可能在两年甚至更短时间内结束的。

(一)

安史之乱”爆发七日后,唐玄宗才最终相信了安禄山叛乱的事实,因为以前他听过太多“狼来了”的故事。宰相杨国忠由于个人恩怨多次在唐玄宗面前进言安禄山要造反,早就失去了英明果决技能包的玄宗皇帝起初还上点心,后来却为安禄山装傻充愣的奥斯卡式演技以及肉麻的马屁大法所迷惑,每次再听到类似“安禄山要造反”的禀报后,都不以为意。

此时的杨国忠却得意洋洋,你看吧,皇上,我说这货要造反吧,现在被我猜中了吧。大言不惭的他还在朝廷上对玄宗皇帝说,叛乱的只有安禄山一个人,其他人深受朝廷隆恩,不会跟着造反,要不了几天,安禄山的脑袋肯定被人砍了送过来。朝廷用这样志大才疏、贪污受贿当家常便饭的人做宰相,可想而知,整天沉醉在杨贵妃的温柔乡中的唐玄宗已经昏庸到了啥程度。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过了唐玄宗君臣的预料,多年不动刀兵、武备松弛的政府军压根经受不住安禄山麾下身经百战、在边境经历血与火考验的剽悍骑兵的冲击,短短三十几天的时间,叛军从范阳开始,一路势如破竹,直至攻破洛阳。

镇守洛阳的名将封常清浴血奋战、连战连败,最终只能无奈之下奔赴陕郡与另一员帝国名将高仙芝汇合。两人都是沙场宿将,知道野战不是叛军的对手,最终决定退守潼关。依托潼关与叛军周旋。潼关是首都长安的最后一道大门,潼关如果失守,则首都门户大开,难逃沦陷的命运。

前线的情况唐玄宗已经从派到高仙芝身边监军的宦官边令城送回来的奏报中获悉,可惜,这个边令城是个十足的小人,他利用监军的身份颐指气使,干预军事指挥,还向高仙芝索贿,一贯看不惯他的高仙芝果断予以拒绝,因此,边宦官将前线的战事添油加醋的报给了唐玄宗,指责封常清、高仙芝畏敌惧战。最终封、高两位名将都被唐玄宗下令处死,可怜两位征战四方、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没有死在与叛军决战的战场上,死在了宦官的诬陷和唐玄宗的偏听偏信、草率决断下。

接替高仙芝防守潼关的是另一员帝国名将哥舒翰,他曾经是安禄山的死对头,拜杨国忠“安禄山谋反论”所赐,他一度也被唐玄宗用来制衡安禄山,安禄山节制东北三镇,哥舒翰则负责节制西北的军事,安禄山被封为东平郡王,哥舒翰则被封为西平郡王。

任命这样一位名将防守潼关,似乎说明唐玄宗还没有糊涂透顶,哥舒翰也不负众望,很快就在战场打败安禄山次子安庆绪军,给惶惶不安的朝廷上下打下了一针强心剂。打了胜仗的哥舒翰也有点忘乎所以,他公报私仇,逼着玄宗杀掉了时任户部尚书的安思顺,罪名是勾结安禄山。

这么一弄,有个人慌了,那就是杨国忠,本来他就对掌握二十万军队、刚刚又打了胜仗声望大涨的哥舒翰有些忌惮,现在看到他如此跋扈,加上哥舒翰一向与太子李亨比较亲近,而李亨一直视杨国忠为眼中钉、肉中刺。越想越害怕的杨国忠不顾叛乱当头、一致对外的大局,决定陷害哥舒翰。

此时整个局势可以说朝廷有利,河北战场的政府军在两位名将郭子仪和李光弼的率领下连战连捷,切断了叛军范阳与洛阳之间的通道。战争陷入僵持阶段,朝廷可以以举国对一隅,形势对安禄山很不利。

暴躁的安禄山把战场上的不利发泄在了手下人身上,下面人动不动就被辱骂和鞭打,这时候一个谋士向他提出了建议,一方面养精蓄锐,稳固河北战场,一方面释放烟雾弹迷惑朝廷,对外说驻守战略要地陕郡的只有区区几千老弱残军。

情报传到唐玄宗的耳朵里,他压根不去核实情报的真伪,急于扭转战局的玄宗下令哥舒翰主动出击,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哥舒翰在战场上的嗅觉是灵敏无比的。他上书玄宗,安禄山蓄谋已久,才发动叛乱,叛军原来,粮草补给线太长,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因此想引诱我军和其野战。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据险要而扼守,叛乱以来,叛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不得人心,相持日久,内部必然生乱,到时候河北和潼关两路大军共同出击,必然能够一战而定。

玄宗皇帝征询了河北战场郭子仪、李光弼的意见,二人也同意哥舒翰的建议,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奸相杨国忠则煽风点火,进言不能坐失良机,应该火速进军,浮躁、急迫的玄宗皇帝置几位统兵大将的正确建议于不顾,严辞下令哥舒翰出兵。

明知是火坑的哥舒翰在玄宗皇帝的圣旨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率二十万大军出击,结局果如他所料,叛军伏兵四起,精锐尽出,朝廷大军一败涂地,哥舒翰本人也被俘虏。

潼关失守,玄宗带着太子、忠臣等人仓皇出逃,大唐王朝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你有多喜欢少年英武、聪明睿智的李三郎,你就有多讨厌现在这个昏聩无能、忠奸不分的糊涂蛋。叛乱以来,身为最高决策者的唐玄宗对于整个战局缺乏足够清醒的认识,浑然不顾帝国政府军战斗力孱弱的事实,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和虚荣心,将战场上的失利委责于人,擅杀大将,昏招跌出。郭、李等人在战场上取得的优势都被他亲手给葬送。

所幸,历史舞台留给唐玄宗李隆基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时代过去了,不管他自己愿意不愿意,他该退场了。

(二)

“马嵬坡之变”震动了天下,奸相杨国忠被愤怒的士兵所杀,杨贵妃也香消玉殒。纵然万般不舍,深知保命要紧的落难帝王唐玄宗也不得不抛弃他的挚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曾经是多么的恩爱,“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现在是万般的无奈。所谓的千古爱情神话就这么被无情的戳破。

准备计划继续逃亡蜀地的唐玄宗动身之际,为一群百姓所拦,他们言辞恳切,长安是首都,历代先帝都安葬于附近,陛下如何忍心抛弃先帝陵墓和百姓?惭愧又汗颜的唐玄宗也潸然泪下,最终同意将太子李亨留下主持工作。

很难说这一幕是不是太子李亨策划的,最起码他是最大的受益者,一直以来,他被父亲的光环和权威所隆重。杨国忠等人还动不动给自己上眼药,让自己这个太子一直当的是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事实上,也不能怪他胆小,唐玄宗曾经就因为武惠妃和驸马杨洄的诬陷,一怒之下处死了自己的三个皇子。想到父皇的狠辣手段,太子李亨就不寒而栗。

如今终于有机会摆脱父皇的掣肘,做一个真正的太子,他内心是万分期待,从此,他接过了唐王朝的大旗,走上了北上灵武、主持平叛的道路。

人心向背是最重要的,百姓有此举动,也说明当前平叛才是人心所向,唐玄宗选择的是逃亡路线,因此最终跟随他的越来越少,到成都时候只剩下1000多人。而太子李亨一路从者云集,大家寄希望于在他的带领下凝聚力量,重整河山。

太子李亨到达灵武后,选择以此为指挥中心,灵武在今天的宁夏回族自治区的吴忠市北,属于朔方节度使的辖区。这个辖区境内有大量肥美的牧场,生活着突厥、铁勒、党项、吐谷浑等游牧民族,兵源充裕,而且都是能征善战、所向无敌的骑兵。太子李亨曾经兼任朔方节度使,深孚众望,以此地为根据地,东进可以直捣安禄山的范阳老巢,南下可以收复长安、洛阳,从战略上来看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到了灵武第三天,太子李亨就以领导平叛、尽早迎接父皇还都为理由,匆忙登基称帝,是为唐肃宗,遥尊成都的玄宗为太上皇。当然,这个称帝理由很牵强,一方面是受了身边亲信李辅国等人的怂恿,他们跟随李亨多年,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也希望太子早日登基。另一方面,李亨自己也希望名正言顺的主宰大唐,彻底的摆脱父亲唐玄宗的掣肘和遥控指挥。

唐肃宗继位的消息传出来后不就,好消息不断,先是有朔方附近的五千多叛军向朝廷投诚,接着朝廷在战场上连打了几个胜仗。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的密友李泌也赶过来支持,李泌从小就有神童的美名,长大以后更以才学闻名于长安城,唐肃宗还是忠王的时候,两人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肃宗问计于李泌,依他之见,叛乱多久可平。

李泌给的答案是两年,他的理由如下,叛军凡是有所俘获,总是全部运回老巢范阳,这是没有大志的土财主行为。王者之师,讲究的是“务万全、图久安、使无后害”。这就不能急功近利,必须稳扎稳打,谋定而后动。具体的战略部署是,皇帝、郭子仪和李光弼各率一支军队,分别从河北、河东、扶风交替出兵,让叛军疲于奔命,不战而溃。来年开春后,命郭、李二人率大军直捣范阳,叛军丢失老巢后,势必人心惶惶,无意恋战,到时候朝廷调动大军四面合围,定可彻底平定叛乱。

可惜,肃宗同样犯了急功近利、置大局于不顾的毛病,他满脑子想的是收复两京,于他而言,只有光复长安和洛阳,他这个皇帝才算真正坐稳了。最终唐肃宗置这个斩草除根、彻底平叛的战略部署于不顾。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李泌所预料,虽然朝廷如愿收复了长安和洛阳,但是各地的叛军此起彼伏,最终朝廷经过五年的不懈努力,才彻底的平定了叛乱,这还是拜叛军集团的内讧所至:先是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谋杀,接着安庆绪又死于史思明之手,史思明又为儿子史朝义绞死,史朝义最终众叛亲离下,无奈自杀。

这五年里,朝廷不知耗费了多少的钱粮,牺牲了多少将士的生命,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可怜这些大唐百姓,要为前后两任皇帝的错误决策来买单,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今日头条创始人张一鸣谈到自己在创业过程中一直提醒自己要有延迟满足感的意识,所谓延迟满足感,是指一种甘愿为更有价值的长远结果而放弃即时满足的抉择取向,以及在等待期中展示的自我控制能力。事实上,作为一个组织的领袖,在面临决策时,这点尤为重要,反观唐玄宗、唐肃宗父子在“安史之乱”过程中的多次抉择,则明显违背这一原则,最终也实实在在的给国家和百姓带来了更大的损失,令人扼腕痛惜,这些教训才是值得我们好好去思考的。